在北京某地的病床上，一個白發(fā)老人做著無盡的掙扎，在生和死之間反復橫跳……他的那句“不上訴” 真的對嗎？

……“周***！

您醒了？”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手里拎著個鐵皮暖壺。

他穿了件軍大衣，看著有點舊，肩膀上落了點白花花的東西。

周懷濤抬頭看他，腦子里過了一下，才想起這是鎮(zhèn)**的通訊員，叫小李，平時跑個腿、送個文件什么的。

“剛醒?！?br>
周懷濤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他記得自己中午趴在桌上看文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沒想到一睜眼，腦子里多了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那些關于權力巔峰、關于年近古稀的記憶，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卻又清晰得可怕。

小李把暖壺往桌上一放，“砰”的一聲，壺蓋都震得響了一下。

“今早王鎮(zhèn)長過來瞅了一眼，見您睡著了沒叫您。

他說下午縣里團委要來檢查‘達標創(chuàng)先’的工作，讓您提前準備準備?！?br>
周懷濤“嗯”了一聲，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缸。

他擰開暖壺蓋，往缸里倒了點熱水。

“檢查的重點是啥？”

他問。

“好像是看活動記錄和團員檔案?！?br>
小李撓了撓頭，“王鎮(zhèn)長說讓您把那幾本臺賬理理順，別到時候翻半天找不著。”

周懷濤點點頭。

他想起自己這三個月來干的活，每天不是整理這些檔案，就是寫各種匯報材料。

清水鎮(zhèn)偏，年輕**多要么在家種地，要么出去打工，團員沒多少，像樣的活動更是沒搞過幾次。

那幾本所謂的臺賬，大半都是瞎編亂造填上去的。

“知道了?！?br>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

水有點燙，順著喉嚨下去，暖烘烘的，卻沒壓下心里的那點躁。

他又想起那些記憶里的事。

前世的他，別說一個縣里的部門檢查，就是省委領導來，也得看他的臉色。

那時候他辦公室的桌子是進口的紅木，暖壺是銀的，喝水用的是紫砂杯。

哪像現(xiàn)在，一張掉漆的木桌，一個破搪瓷缸，連喝口熱水都得自己倒。

“還有別的事嗎？”

周懷濤問小李。

他想一個人待會兒，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好好捋一捋。

“沒了?！?br>
小李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br>
“嗯?！?br>
小李拉開門，一陣風灌進來，帶著點寒氣，吹得桌上的幾張紙嘩啦啦響。

他縮了縮脖子，快步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噎。

周懷濤放下搪瓷缸，從抽屜里翻出那幾本“達標創(chuàng)先”的臺賬。

紙是劣質的草紙，邊緣粗糙，上面的字跡是他這三個月來一筆一劃寫的，看著有點陌生。

他翻開第一本，里面記著上個月組織團員學習文件的事。

其實那天就來了三個人，都是鎮(zhèn)中學的學生，坐了不到半小時就溜了。

可他在臺賬上寫的是“組織團員青年二十余人，深入學*****精神，反響熱烈”。

周懷濤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來。

前世的他，簽個字就能決定一個項目的生死，一句話就能讓一群人連夜加班。

而現(xiàn)在，他得為了應付一場檢查，對著幾本假臺賬發(fā)呆。

他又翻了幾頁，手指劃過那些自己編造的活動記錄、簽到名單，心里那點躁勁越來越厲害。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種無力。

可現(xiàn)在，雖然有了新機會，卻被困在這么個小地方，干著這么些沒意義的事，這種落差，比絕望更讓人難受。

窗外的風還在刮，雪粒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周懷濤合上臺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1991年。

距離蘇解體還有11個月，距離南巡還有兩年，距離市場經濟浪潮還有不到十年。

這些都是他記憶里的節(jié)點，是歷史書上寫著的大事。

可這些大事，和他現(xiàn)在這個清水鎮(zhèn)團委***，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只是應付下午那場檢查，把那幾本假臺賬理理順，別出岔子。

周懷濤睜開眼，重新拿起臺賬，一頁一頁地翻著，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畫個記號。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塊光斑，里面浮動著無數細小的灰塵。

他的人生，好像就和這些灰塵一樣，微不足道。

可他又清楚地記得，那些站在巔峰的日子，那些呼風喚雨的時刻。

兩種記憶在腦子里交織著，讓他一陣陣頭暈。

周懷濤放**賬，又喝了口熱水。

水己經涼了不少，順著喉嚨下去，有點澀。

不管怎么樣，先把下午的檢查應付過去再說。

他對自己說。

然后，他拿起筆，開始在臺賬上圈圈畫畫，準備迎接那場對他來說，無關痛*，卻又不得不應付的檢查。

窗外的風聲依舊，雪粒還在不停地敲打著玻璃，像是在催促著什么，又像是在嘲笑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