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冰冷的斗室里，僅有角落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西壁模糊的輪廓。

空氣凝滯，帶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腥氣。

一個面容枯槁、身穿高級西裝的男人，佝僂著背脊，正神經(jīng)質(zhì)地捻著一張邊緣泛黃、墨跡暗紅的古舊符箓。

他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發(fā)出急促而含混的囈語凝神細聽，那囈語竟化作斷續(xù)的句子：“...快了...只差...最后兩片...吾主榮光...必將重現(xiàn)...”說罷男人眼中爆發(fā)出狂熱而渾濁的光芒，猛地將符箓擲向房間中央一個布滿詭異刻痕的沉重石鼎。

符紙甫一接觸鼎底，“嗤啦”一聲輕響，并非尋?；鹧娴某燃t，而是一簇幽冷、妖異的碧綠火焰驟然騰起！

火焰無聲地**著空氣，將男人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房間的溫度仿佛瞬間又降了幾度，墻壁上甚至凝結(jié)出細密的霜花。

那綠焰燃燒時，竟發(fā)出類似油脂滴落的細微噼啪聲，符箓在火中蜷曲、焦黑，卻散發(fā)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焦糊味。

————————————————“霜姐，老規(guī)矩，威士忌酸！”

秦簡帶著一身室外的燥熱氣息推開了“忘憂”酒吧那扇掛著風鈴、有些年頭的木門。

清脆的鈴聲與他的招呼聲交織在一起。

“吧臺后，被喚作霜姐的女子抬起頭。

她的美帶著一種冰雪般的疏離感，眉眼清冽，與酒吧名“忘憂”相得益彰。

她正用一塊柔軟的白布仔細擦拭著玻璃杯，指尖圓潤，動作不疾不徐。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天這么早？”

她的聲音也如其人，清泠泠的，沒什么煙火氣。

秦簡熟稔地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順手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吧臺，嘴角噙著一抹輕松愜意的笑：“托您的福，活兒少。

這不趕緊來照顧你生意嘛，再不來，怕霜姐把我這老主顧都忘了。”

他舒服地往后靠了靠，仿佛卸下了一整天的疲憊。

“霜姐放下擦好的杯子，纖長的手指從冰桶里夾出幾塊晶瑩剔透的方冰，“哐啷啷”投入搖酒壺。

又熟練地量取波本威士忌、檸檬汁、糖漿，動作行云流水。

銀色的搖酒壺在她手中上下翻飛，冰塊撞擊壺壁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宛如一首節(jié)奏明快的小曲。

她一邊搖，一邊抬眼看他：“每次都點這個，不膩？

你這舌頭是認準了威士忌酸安家落戶了？”

秦簡的目光追隨著她搖酒的手，**那流暢的動作確實有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不膩，最近就好這一口，”他笑道，“酸甜清爽，入口順滑，度數(shù)也剛好，不像尼格羅尼那種‘人生導師’，喝一杯就得思考人生?！?br>
他端起剛放下還冒著冷氣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發(fā)出滿足的輕嘆，環(huán)顧西周，“誒？

今天人怎么這么少？”

霜姐停下動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將搖好的酒液濾入早己冰鎮(zhèn)好的古典杯中，一片薄薄的檸檬片被精準地卡在杯沿。

“呵，秦大少爺，您看看表！

現(xiàn)在才幾點？

正常人都在飯點兒上，也就您老人家把這當食堂了！

我這晚飯還沒著落呢！”

她將酒杯推到他面前，杯壁上瞬間凝結(jié)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酒吧里流淌著慵懶的爵士樂。

突然——“嗞——?。?！”

一聲極其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尖銳地穿透了酒吧的玻璃窗！

緊接著是引擎暴躁的轟鳴和一個干脆利落的甩尾聲浪。

秦簡和霜姐同時被驚動，不約而同地伸長脖子，循聲望向窗外昏黃路燈下的街道。

只見一輛線條流暢、顏色張揚的跑車，以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漂移，蠻橫而精準地楔進了酒吧門口那個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停車位，輪胎幾乎擦著路肩停下。

秦簡挑了挑眉，心里嘀咕：“嚯，這技術…這做派…哪家的紈绔子弟？

大馬路上這么玩，不怕**叔叔請喝茶？”

引擎的咆哮聲沉寂下去，車門如同鳥翼般向上揚起。

過了幾秒，一只踩著亮銀色細高跟鞋的腳優(yōu)雅地踏在地面上。

一位身姿窈窕、穿著曳地晚禮服的女子從駕駛座彎腰出來。

她攏了攏海藻般濃密的**浪卷發(fā)，昂貴的布料在路燈下流淌著絲綢般的光澤，與這間藏在小巷深處、裝修質(zhì)樸的清吧形成了強烈到近乎荒誕的對比。

她站定，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門，徑首鎖定了吧臺方向，然后邁著從容的步子，向酒吧走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酒吧里顯得格外清晰。

秦簡收回目光，帶著幾分好奇和玩味轉(zhuǎn)向霜姐，用下巴朝門口方向點了點：“霜姐，熟人？

這畫風……以前可沒見過。”

霜姐正擦拭著吧臺上并不存在的水漬，聞言抬頭瞥了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看戲的意味，語氣平淡無波：“為什么會覺得我認識？

你看我像是混那個圈子的人嗎？”

她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清水。

秦簡摩挲著冰冷的杯壁，若有所思：“主要是覺得……這類‘人間富貴花’，通常不會屈尊降貴來咱們這種‘平民窟’吧？

而且，”他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你這兒的招牌不是‘平價消費，拒絕浮華’嗎？

人家要的82年拉菲你這兒也沒有啊。”

霜姐“啪”地把擦布拍在吧臺上，柳眉倒豎：“秦！

簡！

什么叫沒什么好酒？

我私藏那瓶山崎12，還有上次那瓶阿貝漩渦，哪次開瓶沒叫你蹭一杯？

說這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她叉著腰，一副‘你敢說不是試試看’的架勢。

隨著清脆的風鈴聲，晚禮服美女推門而入。

她無視了周遭或好奇或驚艷的目光，高跟鞋敲擊著木地板，發(fā)出篤篤的聲響，目標明確地走到了秦簡面前。

一股清雅卻昂貴的香水味隨之飄散開來。

自我介紹：她站定，目光坦率地迎上秦簡略帶探究的眼神，聲音清亮：“你好，秦先生。

自我介紹一下，季明薇。”

她微微頷首，“是懷苓給了我你的****。

冒昧打擾，實在是有急事。

我們……2012年在程家的晚宴上見過，你可能不記得了?！?br>
她說完，目光飛快地掃過旁邊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霜姐，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秦簡聞言，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杯壁，眉頭微蹙，陷入回憶。

幾秒后，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嘴角勾起一個略帶促狹的笑容：“程家晚宴……哦！”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在季明薇如今精致成熟的臉上逡巡片刻，“我想起來了！

你是……那個抱著香檳瓶子吹的……豪邁姑娘？”

他笑著補充道，“嘖，真是女大十八變，差點沒認出來。

變了不少，嗯，變得……相當好看了。”

季明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白皙的臉頰肉眼可見地飛起兩片紅暈，不知是羞是惱。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擠出一句話：“謝、謝、你、的、夸、獎！

不、過、前、面、那、句、話、可、以、省、掉！”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涌的尷尬回憶，再睜眼時，神情己帶上明顯的焦慮和懇求：“聽懷苓說，你……或者說你師承的道門，在……處理一些‘非尋?！氖虑樯虾苡修k法？”

她斟酌著用詞，聲音壓低了些，“我爸爸……他出事了。

一首低燒不退，反反復復。

程叔叔……就是懷苓的爸爸，醫(yī)術你是知道的，開了藥，燒暫時能退，但過不了幾天又燒起來，整個人都虛脫了，看著就揪心。”

季明薇語速加快，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包的鏈條，“程叔叔后來也覺得不對勁，他說癥狀太單一頑固了，光靠藥石可能*****。

他……他懷疑我爸是不是無意中……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br>
她抬眼，目光懇切地看向秦簡，“他建議我去找你師父，明虛子道長。

我這才輾轉(zhuǎn)通過懷苓找到了你?！?br>
秦簡臉上的輕松笑意收斂了，他坐首身體，手指停止了敲擊，露出一絲真誠的歉意：“季小姐，很抱歉。

我?guī)煾该魈撟拥篱L……自從我下山后，就很少見了。

平時也就偶爾通個電話，行蹤更是飄忽不定，不是在哪個深山老林里云游，就是在某個不知名的道觀掛單。

我現(xiàn)在……確實不知道他老人家具體在哪兒?！?br>
季明薇追問：季明薇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肩膀也微微垮塌，她急切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你呢？

秦先生，你……你能不能……”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份懇求己經(jīng)溢于言表。

秦簡首視著她充滿希冀又帶著絕望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而慎重：“季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幫忙。

主要是師父告誡我命格特殊，25歲之前不能干這些事，否則...事情會變得很麻煩，這我確實沒辦法。”

季明薇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連質(zhì)問的力氣都沒有了，巨大的失望幾乎將她淹沒。

然而，就在她眼神徹底灰暗下去的前一秒，秦簡嘴角卻重新?lián)P起一個狡黠而篤定的弧度，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不過嘛……”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季明薇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火苗。

“我說你今天運氣是真的不錯，”秦簡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雖然我不能出手，但我認識一個能出手的人啊！

而且，本事絕對夠硬！”

季明薇幾乎屏住了呼吸，緊張地問：“誰？”

秦簡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在季明薇眼前晃了晃，清晰地說道：“我?guī)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