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聿安的指尖還沾著未干的血跡，那抹猩紅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盯著地毯上那枚由血珠凝成的符文，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忽然俯身將沈硯辭打橫抱起。

“咳……放我下來……”沈硯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嗆咳，指尖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

凌聿安的懷抱很穩(wěn)，帶著灼人的體溫，雪松須后水的味道里混進了淡淡的血腥味，奇異地讓人安心。

“安分點?！?br>
凌聿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聽不出情緒，腳步卻沒停，徑首將人抱進臥室套間的浴室。

熱水很快注滿了浴缸，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

凌聿安替他脫下睡袍時，目光掃過他鎖骨處那抹若隱若現(xiàn)的朱砂印，眸色沉了沉。

沈硯辭被熱水燙得縮了縮肩，咳意又涌上來，他偏過頭，避開凌聿安的視線，指尖在浴缸邊緣無意識地劃著圈。

“今天的事，不準再想?！?br>
凌聿安忽然開口，他蹲在浴缸邊，掌心貼著缸壁試水溫，聲音低啞，“老宅那邊我會處理，你待在別墅里，哪里都不許去?！?br>
沈硯辭沒應(yīng)聲。

他望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蒼白的臉，濕漉漉的睫毛，還有那抹藏在衣領(lǐng)下的紅痕。

剛才那女人脖頸上的印記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像枚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fā)緊。

凌聿安替他擦背時，動作難得放輕了些。

沈硯辭的皮膚很薄，稍微用力就會留下紅痕，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像只收攏翅膀的蝶，脆弱得讓人心驚。

他的指尖擦過沈硯辭后頸時，對方忽然瑟縮了一下，喉間溢出細碎的咳聲。

“冷？”

凌聿安皺眉，伸手探了探水溫，“還熱著?！?br>
“不是……”沈硯辭咳著搖頭，指尖在水里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剛才那女人……沒有什么女人?！?br>
凌聿安打斷他，語氣驟然變冷，“是你看錯了?！?br>
沈硯辭抬眼望他，水汽模糊了視線，卻能看清他眼底深藏的抗拒。

他忽然笑了，咳得肩膀發(fā)顫：“凌聿安，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凌聿安的動作頓住了。

他怕的是那些纏繞凌家百年的黑影，怕的是祖輩欠下的血債，更怕……眼前這株看似脆弱的白梅，會像沈家歷代后人一樣，被陰邪啃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猛地攥住沈硯辭在水里劃符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我說了，不準碰這些！”

沈硯辭疼得蹙眉，卻沒掙扎。

他望著凌聿安泛紅的眼尾，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將那道被劍鞘劃破的傷口按在自己鎖骨處的朱砂印上。

溫熱的血滴落在紅痕上，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

沈硯辭聽見凌聿安倒抽冷氣的聲音，也感覺到那抹紅痕突然發(fā)燙，燙得他幾乎要縮回手。

“你看……”他咳著笑，指尖劃過兩人相貼的地方，“它認你的血?！?br>
凌聿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沈硯辭鎖骨處的朱砂印被血浸染后，竟泛起淡淡的金光，那光芒順著傷口爬上他的手臂，像條溫熱的小蛇，驅(qū)散了盤踞在骨縫里的寒意。

這不是錯覺。

浴室里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凌聿安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后退半步，撞在門框上。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迅速愈合的傷口，又看了看浴缸里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沈硯辭，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疼得發(fā)慌。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他的聲音發(fā)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道你的血能畫符，知道這印記和詛咒有關(guān)，你什么都知道！”

沈硯辭沒回答。

他從浴缸里站起身，水珠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鎖骨處的紅痕在水汽中愈發(fā)清晰。

他走到凌聿安面前，踮起腳尖，指尖輕輕按在他胸口心臟的位置。

“這里也在發(fā)燙，對嗎？”

他輕聲問，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每次我咳血的時候，每次你受傷的時候，它都會燙?！?br>
凌聿安的呼吸一滯。

他確實能感覺到，心臟的位置像揣了塊烙鐵，從剛才血珠落在沈硯辭鎖骨上時，就一首燙得驚人。

沈硯辭忽然低低地咳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

他捂住唇，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滴落在凌聿安的白襯衫上，暈開一朵朵妖冶的花。

“你看……”他松開手，掌心躺著枚用血畫成的符，符紙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手里，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它在護著你?！?br>
紅光籠罩下來的瞬間，凌聿安仿佛聽見鎖鏈松動的輕響。

他低頭，看見沈硯辭掌心的血符正一點點滲入自己的皮膚，最終落在胸口，與心臟的位置重合。

那道纏繞了兩族百年的詛咒鎖鏈，好像在這一刻，被燙得微微松了松。

凌聿安猛地將他按進懷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血里。

他埋在沈硯辭的頸窩，呼吸滾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不準再用自己的血畫符。”

“可是……沒有可是。”

凌聿安打斷他，指尖撫過他沾血的唇角，“你的血，只能是我的。”

沈硯辭愣了愣，忽然笑了，咳聲里帶著釋然：“好啊。”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云層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白貓蹲在窗臺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相擁的兩人，尾巴輕輕掃過窗臺，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而凌聿安和沈硯辭都沒發(fā)現(xiàn)，他們胸口相貼的地方，正有兩朵小小的花苞，在血色與月光的滋養(yǎng)下，悄悄抽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