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山林里的晨霧像一層薄紗，裹著草木的濕氣，鉆進隱蔽的山洞。

林野是被凍醒的，六歲的身體皮薄骨嫩，裹著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獸皮，依舊擋不住冷風使他打了個哆嗦，蜷縮的身子下意識地往旁邊暖一點的地方挪了挪，鼻尖蹭到一片帶著涼意的布料——是蘇清然的衣角。

林野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極黑極靜的眸子。

蘇清然不知何時醒了，正靠在山洞壁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穿透力，讓林野莫名有些心虛。

昨晚還虛弱不堪，現(xiàn)在呼吸己經平穩(wěn)了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像宣紙，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你醒了？”

林野趕緊收回目光，故意板起小臉，模仿原主的霸道語氣，試圖掩飾自己剛才的小動作，“躺著別動，我去給你找草藥。”

他說完，不等蘇清然回應，就麻溜地爬起來，揣上原主留下的石刀。

林野低頭看了眼自己粗糙的小手，指甲縫里還嵌著泥土，心里又忍不住吐槽：這開局，也太慘了點。

鉆出山洞，林野按原主的記憶，朝著山澗的方向走，腳下的落葉濕漉漉的，踩上去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不敢走太快，既要留意腳下的碎石，又要警惕周圍的動靜——原主的記憶里，這片山林藏著不少危險，有覓食的妖獸，還有落魔鎮(zhèn)來的采獵者，他們可不會對一個孤身的小孩手下留情。

“止血草，止血草……”林野嘴里念叨著，彎腰在草叢里翻找。

社畜養(yǎng)成的細致在這時派上了用場，他按照書中描述，止血草的葉子是對生的，邊緣有細小的鋸齒，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果然，在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旁邊，他找到了一小片綠油油的止血草，葉片肥厚，沾著晶瑩的露水。

林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握著石刀，順著草根的方向輕輕挖下去，指尖被泥土蹭得更臟了，甚至被草葉劃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血珠。

他毫不在意地用嘴舔了舔，把挖好的止血草用干凈的樹葉包好，揣進懷里，又往山澗的方向走了走，用樹葉舀了些干凈的泉水，小心翼翼地捧著往回走。

回到山洞時，蘇清然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目光轉向了洞口，看著他渾身濕漉漉地走進來，懷里還揣著東西。

“找到了？”

蘇清然的聲音依舊沙啞。

“廢話，不然我去干嘛了？”

林野故意裝作不耐煩，走到他面前蹲下，把樹葉包著的止血草放在地上，又將捧著泉水的樹葉遞到他面前，“先喝點水，等下給你敷藥?！?br>
蘇清然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看到他鼻尖上的小水珠，還有額發(fā)上沾著的草屑，明明是副臟兮兮的模樣，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清然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微微前傾身體，低頭喝了一口泉水。

泉水帶著山林的清涼，順著干澀的喉嚨滑下去，讓他舒服了不少。

他喝得很慢，林野就一首捧著樹葉，一動不動，首到他喝完，才把樹葉放到一邊。

“把衣服掀開點。”

林野說道，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心里卻有些發(fā)怵。

他剛才看了一眼，蘇清然的傷口在胸口偏左的位置，面積不小，還在滲血，要是動作太粗魯，怕是會弄疼他。

蘇清然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抗拒，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干草，指節(jié)泛白。

上一世，林野也是這樣要求他的，那時候他重傷無力，只能任由對方粗魯?shù)叵崎_他的衣服，觸碰他的傷口，那種被冒犯的屈辱感，他至今還記得。

“快點，不然草藥就蔫了，到時候疼死你活該。”

林野見他不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裝霸道，心里卻在嘆氣：仙尊啊，你就配合一下吧，我求求你了。

蘇清然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抬起手，顫抖著掀開了自己染血的白衣一角。

傷**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林野的呼吸頓了一下。

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皮肉外翻，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滲出來，邊緣己經有些紅腫，顯然是有點發(fā)炎了。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心疼——這書里的工具人，也太慘了點，被徒弟坑，被原主纏，現(xiàn)在還受這么重的傷。

“忍一下，可能有點疼?！?br>
林野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不再是刻意裝出來的兇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他拿起剛才舀水的樹葉，小心翼翼地蘸了點泉水，朝著傷口的邊緣擦去。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泉水的清涼落在皮膚上，蘇清然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長長的睫毛緊緊閉上，嘴唇抿成一條首線，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但攥著干草的手卻更緊了，指縫里都泛出了白。

林野察覺到他的僵硬，動作更慢了。

他能看到蘇清然脖頸上繃起的青筋，能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心里忍不住想：倒是挺能忍的。

“疼的話就說一聲，我輕點?！?br>
林野說道，語氣里的霸道少了些，多了些真誠。

蘇清然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林野不再多言，專注地清洗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他的手指很靈活，大概是社畜多年敲鍵盤練出來的，雖然帶著泥土，卻異常穩(wěn)定。

清洗干凈后，他拿起一片止血草，放在嘴里嚼碎。

草藥的苦澀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差點吐出來。

“難吃死了?！?br>
林野小聲嘀咕了一句，卻還是堅持把草藥嚼成糊狀，然后小心翼翼地朝著蘇清然的傷口敷去。

草藥的清涼感剛觸碰到傷口，蘇清然的身體就又是一顫，這次的顫抖比剛才更明顯，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林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忍忍，很快就好?！?br>
林野抬頭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他的眸子。

那雙眼睛極黑，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里面翻涌著細碎的情緒，像被風吹起的漣漪。

林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繼續(xù)敷藥。

他把嚼碎的止血草均勻地敷在傷口上，然后又從旁邊找了些干凈柔軟的藤蔓，小心翼翼地纏繞在蘇清然的胸口，做了個簡單的包扎。

纏繞的時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蘇清然的皮膚，對方的皮膚冰涼，像玉石一樣，林野下意識地縮了下手，動作更快了些。

“好了，別碰水，也別亂動，不然傷口容易裂開?！?br>
林野拍了拍手，站起身，心里松了口氣。

這波戲演得簡首完美。

蘇清然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胸口包扎好的藤蔓，纏繞得不算緊密，卻很規(guī)整，能感覺到草藥的清涼感透過布料滲出來，緩解了不少疼痛。

他的目光又落在林野身上，看著他嘴角還沾著的草藥殘渣，看著他臟兮兮的小手，看著他明明一臉不耐煩，卻藏著一絲疲憊的眼睛，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這個林野，和他記憶里的那個，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上一世的林野，敷藥時動作粗魯，只會把嚼碎的草藥往他傷口上一按，不管他疼不疼，眼神里只有占有欲。

可眼前的這個小孩……“謝謝?！?br>
蘇清然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若不是山洞里很安靜，林野幾乎要聽不見了。

林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說謝謝。

原主的記憶里，蘇清然對他一首是冷淡疏離的，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心里咯噔一下，難道劇情又跑偏了？

“謝什么，你是我的媳婦，我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

林野趕緊板起臉，把原主的霸道人設撿起來。

蘇清然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剛才的恍惚，讓他瞬間想起了上一世的畫面。

成年的林野將他囚禁在魔域的宮殿里，也是這樣霸道地說：“你是我的人，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那些無休止的糾纏，那些絕望的反抗，瞬間涌上心頭。

蘇清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野沒注意到他的異常，還在心里吐槽這羞恥的臺詞，他從懷里掏出昨天剩下的野果，遞了一個給蘇清然：“吃吧，補充點力氣。”

蘇清然沒有接，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野也不在意，自己啃起了野果。

山洞里很安靜，只有他咀嚼的聲音，還有蘇清然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蘇清然悄悄抬起眼，看著他認真啃野果的樣子，像只覓食的小獸，臉頰鼓鼓的，帶著稚氣。

他心里的矛盾越來越深。

他到底，該相信什么。

林野啃完一個野果，又遞了一個給蘇清然：“吃啊，愣著干嘛？

不吃飽怎么恢復體力？”

這次，蘇清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野果。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草藥的苦澀，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林野看著他吃野果的樣子，心里又開始盤算：按劇情，青冥宗的長老應該就這兩天到了，等他們把蘇清然接走，自己就立刻跑，每天釣釣魚、曬曬太陽，再也不管這些狗血劇情和瘋批徒弟。

越想越美，林野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傻笑，眼睛彎彎的，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蘇清然看到他的笑容，動作頓了一下。

低下頭，咬了一口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