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木材燃燒后的焦糊氣，鉆入鼻腔，刺激著剛剛蘇醒的意識。

厲浩然猛地睜開雙眼，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眼前是一片模糊而晃動的地獄景象。

斷壁殘垣在跳動的火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

昔日熟悉的亭臺樓閣化為廢墟。

更觸目驚心的，是視野所及之處，那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軀體——穿著玄天宗服飾的弟子，須發(fā)皆白卻死不瞑目的長老……“呃…咳咳……”他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感到一陣徹骨的虛弱，丹田內(nèi)那原本屬于結(jié)丹期的靈力，此刻竟如同風(fēng)中殘燭，微弱得可憐。

記憶的碎片混亂地沖擊著他——白龍、襲擊、殺戮、逃亡……還有，深植于這具身體靈魂深處的懦弱與悔恨。

“呵…咳咳…厲浩然，你居然…還沒死？

真是…命硬啊?！?br>
一個虛弱卻帶著毫不掩飾譏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厲浩然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的青年，依靠在一柄斷裂的長劍旁。

青年劍眉緊蹙，臉色慘白如紙，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仍在緩緩滲血。

但他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把刀子，死死釘在厲浩然身上，充滿了絕望和鄙夷。

“林…林風(fēng)師兄……”厲浩然嘶啞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發(fā)…發(fā)生了什么？

是誰…是誰干的？”

他本能地追問，腦海中屬于記憶與眼前的慘狀交織，讓他恐懼得渾身發(fā)抖。

“發(fā)生了什么？

你問我？”

林風(fēng)猛地咳嗽起來，嘔出一小口暗紅的血液，他慘笑著，眼神如同死灰，“全宗門…上下近兩百口人！

死的死，散的散！

你都看到了！

都是因為那條…那條突然發(fā)狂的孽龍！”

他死死盯著厲浩然，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而你！

我們尊貴的少宗主！

結(jié)丹期的‘大修士’！

除了躲在李長老的‘玄龜劍盾’后面瑟瑟發(fā)抖，你還做了什么？！

李長老…李長老為了護(hù)著你這個廢物，被那孽畜的龍息正面擊中…尸骨無存?。　?br>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厲浩然的心上。

記憶清晰地回放著那恐怖的一幕：那撕裂長空的白色巨影，冰冷暴戾的赤紅龍瞳。

……那位始終擋在他身前，最終在熾白龍息中化為飛灰的老者。

“我…我……”厲浩然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fā)現(xiàn)任何言語在如此慘狀面前都蒼白無力。

那刻骨銘心的屈辱和悔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什么你！”

林風(fēng)情緒激動，牽動了傷勢，氣息更加萎靡，他死死握著斷劍，指節(jié)發(fā)白，“若非你平日只知鉆研那些取巧的煉器小道，荒廢根本功法，臨戰(zhàn)又如此不堪…李長老或許不會死！

那么多師弟師妹…或許還能多活幾個！

厲浩然…你空有結(jié)丹期的境界，卻連筑基期的實(shí)力都不如！

你…你個廢物！”

“廢物”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厲浩然的心理防線。

巨大的恐懼、孤獨(dú)、同門的死亡、林風(fēng)臨死前的指責(zé)，以及自身深重的無能感，混合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

“不…我不能…我不能就這么死了…玄天宗不能就這么完了…”他神經(jīng)質(zhì)地低語，身體劇烈顫抖，眼神卻逐漸被一種絕望的瘋狂取代。

“爹…娘…各位長老…師弟師妹…你們的血…不能白流！”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被火光和怨恨染紅的夜空。

青年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發(fā)出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咆哮，立下了凝聚著全部不甘與執(zhí)念的誓言：“天道在上！

弟子厲浩然在此立誓！

縱然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亦要查明今日滅門真相，報此血海深仇！

若需力量，無論付出何種代價，無論借助何人之手，請降下啟示！

此誓，天地共鑒，不死——不休！”

誓言在廢墟上空回蕩，仿佛觸動了冥冥中的某種規(guī)則。

他懷中一枚用于輔助控火的普通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猛地抽離。

一個來自現(xiàn)代的、堅韌、理性、充滿秩序與正義信念的靈魂——前重案組組長厲浩然的意識。

在天道之力的牽引與那血誓的召喚下，轟然降臨，與這具身體殘存的執(zhí)念和記憶徹底融合！

厲浩然頭痛如潮水般退去，身體的虛弱感依舊，但那種靈魂層面的撕裂與混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絕對的清醒。

厲浩然緩緩地，以一種與前身截然不同的沉穩(wěn)姿態(tài)站首了身體。

他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過周圍的修羅場。

血腥和死亡刺激著他的感官，卻無法再引起絲毫恐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偵查本能。

“放心吧?！?br>
他低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對死去的原主，也是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消逝的亡魂。

“無論兇手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我都會把他揪出來。

以我厲浩然，前世今生，共同的信念——”他的目光落在剛剛咽氣的林風(fēng)身上，邁出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步刑偵勘查。

他蹲下身，絲毫不顧及污血，仔細(xì)觀察林風(fēng)胸口的致命傷。

“傷口邊緣肌肉組織呈焦灼狀，但附著有細(xì)微的、未曾融化的冰晶……”他伸出食指，輕輕觸碰傷口邊緣，感受著那殘留的能量波動。

“不是純粹的物理撕裂，也非單一屬性的術(shù)法攻擊。

一種陰寒與極端狂暴能量并存的特異性損傷……”他喃喃自語。

同時，當(dāng)他修長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林風(fēng)那柄斷裂的長劍劍身時——嗡！

腦海中仿佛有電流竄過，幾個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驟然閃現(xiàn)：一道巨大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白色長影，裹挾著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的暴風(fēng)雪，摧枯拉朽般呼嘯而過……毀滅性的沖擊力，刺骨的深寒。

在那磅礴的龍族暴戾氣息之中——一絲極其隱晦、如同毒蛇般陰冷的氣息，一閃而逝！

與白龍那狂暴的能量屬性截然不同！

厲浩然眼神猛地一凝！

“靈犀溯痕？”

他心中默念，立刻抓住了那瞬間感知到的不協(xié)調(diào)感。

這滅門案，絕不像表面看到的“白龍發(fā)狂”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