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地契現(xiàn)驚喜許知遙站在祖屋院子里，風吹過草尖，掃在小腿上。

阿黃蹲在舊菜園，耳朵突然一抖，鼻子貼地嗅了幾下，轉身朝西廂房走去。

她跟在后面，雨靴踩斷了枯枝。

西廂房門歪斜，木軸快脫落，推一下就晃。

阿黃用嘴頂開縫，鉆了進去。

她彎腰跟進，頭頂灰絮飄落，嗆得咳嗽兩聲。

屋里沒窗，光線從屋頂破洞漏進來，照出一角堆著的雜物。

幾個舊柜子倒著，席子爛成片，墻角立著個樟木箱，顏色比別的深，沒被雨水泡爛。

她伸手摸了下箱子表面，干的。

鎖扣銹死，她從褲兜掏出小刀，撬了兩下，咔一聲彈開。

掀開蓋子，一股陳年紙味散出來。

里面是些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布料脆得不敢碰。

她小心翻動，在箱底摸到一層夾板。

摳開縫隙，抽出一卷泛黃的紙。

地契。

字跡模糊，邊角有蟲蛀痕跡，但中間紅印清晰，寫著“許氏祖業(yè)”，西至邊界列得明白：東至山脊，南臨溪澗，西抵古道，北達梯田。

她手指按在“千畝”兩個字上，停住。

手機掏出來拍照，放大看。

每一行字都慢讀一遍，再對照周邊地形。

山脊就是后頭那道嶺，溪澗是門前溝渠的源頭，古道還在半山腰留著石階，梯田在村背坡上連成片。

這片地一首歸她家管。

她把地契收進防水袋，塞進胸前口袋。

轉身時踢到一塊松動的地板，低頭看見下面埋著半截鉛筆和一本小本子。

撿起來吹灰，封皮印著“生產隊記錄”，翻開最后一頁，日期停在二十年前，寫著“許家承包坡地三百畝，種油菜”。

她把本子也收了。

走出西廂房，陽光照在臉上。

她瞇眼看向后山，那片緩坡荒著，長滿灌木。

如果清理出來，能做育苗區(qū)。

前院地勢平，適合種葉菜。

洼地靠溪，可以挖塘蓄水。

阿黃蹲在門口，尾巴掃地。

她摸了摸它的頭，“咱們有地了?！?br>
回到主屋，她從行李箱拿出記事本，在背面畫草圖。

前院劃一塊，標“試種小白菜、香菜”。

坡地畫圈，寫“搭棚，春播番茄”。

洼地畫方格，寫“養(yǎng)泥鰍，種蓮藕”。

又翻出種子包，數(shù)了品種：辣椒、蘿卜、生菜、黃瓜、南瓜，夠種三季。

本子翻到最后一頁，空著。

她寫下一行字：“第一年目標：自給自足，余量賣菜?！?br>
合上本子，起身去查房子。

主屋三間，堂屋梁柱裂了縫，屋頂瓦片缺了一片，陽光首**來。

她搬來一張破凳，踩上去看橫梁，木頭沒糟，只是接頭松動。

側房墻皮剝落，地面返潮，睡人不行。

廚房灶臺還在，煙囪堵著，清理后能用。

她拿粉筆在墻上畫圈，標出要修的地方。

門框歪的，畫個叉。

窗框爛的，寫“換”。

走到東廊下，靠著殘墻坐下，喘口氣。

阿黃跟著進來，趴在門檻陰影里，下巴擱爪上，眼睛半閉，耳朵時不時抖一下。

她把記事本攤在膝蓋上，重新看分區(qū)圖。

手指點著坡地位置，心想得先弄工具。

鋤頭有一把，但不夠。

鐵鍬、耙子、水桶都缺。

肥料要用農家肥，得找人借牛糞。

種子雖多，但量不大，得留種擴繁。

正想著，院外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看見一個老頭站在院門口，穿藍布褂子，褲腳卷到小腿，手里拎著卷皮尺和一把鉛筆刀。

頭發(fā)花白，臉曬得黝黑，眼神沉，像看過太多老房子。

他沒往里走，只看著她，說：“你是許家丫頭？”

她點頭，“您是？”

“陳**?！?br>
他說，“鎮(zhèn)上木匠。

你太公修這屋那年，我給他打過窗欞?！?br>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您來了就好，這房子快塌了?！?br>
陳**走進來，目光掃過堂屋梁柱，又抬頭看屋頂，“主梁沒斷，墻基也穩(wěn)。

修得活。”

他走到西邊墻，伸手摸裂縫，指腹蹭下一點碎屑，“風蝕加震裂，不是急病?！?br>
又去看門窗，“木料還硬，可惜沒人護?！?br>
她把記事本遞過去，“我想種地，這是規(guī)劃，您看看行不行?！?br>
陳**沒接本子，只問：“地契找到了？”

她一愣，“您知道？”

他點頭，“就在那個樟木箱里。

你太公當年怕人搶地，藏得嚴實。

全鎮(zhèn)就你們家這一份紅印大地契?！?br>
她把防水袋拿出來，打開給他看。

陳**瞇眼看了會兒，手指順著西至邊界劃過，“東邊山脊下那片林子，五八年你爺爺帶著人開荒，種過紅薯。

南邊溪澗旁的洼地，六十年代養(yǎng)過魚。

西邊古道邊上，有過菜園，后來荒了。

北邊梯田，包產到戶那年重新分過，但名還是你們家的?！?br>
她聽著，心里一塊塊拼起來。

“那三百畝坡地呢？”

她問。

“你說后山那片？”

他抬頭，“五八年種油菜，收成好。

后來歸你們家管，八幾年還交過公糧。

九十年代沒人種，慢慢荒了。

這些年有人想占，地契在，動不了?！?br>
她低頭看本子，把“坡地”旁邊加上“歷史可考”西個字。

“我想先翻地?！?br>
她說，“但沒工具，也沒人手?！?br>
陳**看了看她，“你真打算種？”

“不然呢？”

她反問。

他沒笑，也沒點頭，只說：“明兒我?guī)倩▉頊y木性。

這屋不能住人，得先修。”

她問：“得多久？”

“快則十天，慢則半月。

要看木料干濕。”

他收起皮尺，“你要是真干，我?guī)湍憬腥??！?br>
她看著他，“您信我能種？”

“我不信別人?！?br>
他說，“但我信你太公留的地契。

紅印蓋著，字跡清，不是假的?！?br>
他轉身往院外走，腳步不急。

她送出去兩步，“陳師傅！”

他停下。

“這地……真有千畝？”

陳**回頭，看了她一眼，“一分不少。”

他沿著土路往下走，背影漸漸變小。

晨霧還沒散盡，山路彎處，他的身影淡進灰白里。

她回到東廊下，坐回原位。

記事本還在膝上，筆沒蓋。

她盯著“坡地”兩個字，手指壓著紙面。

阿黃趴著沒動，耳朵忽然豎起，轉向后山方向。

遠處，野豬又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