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湯------------------------------------------，一夜未眠。，呼吸平穩(wěn)，小臉蛋也由病態(tài)的潮紅轉(zhuǎn)為正常的蒼白。顧茜茜哭累了，蜷在哥哥身邊沉沉睡去，小小的眉頭卻還皺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好像怕他跑了一樣。，顧長安輕輕抽出已經(jīng)發(fā)麻的手臂，給兩個妹妹掖好被角，起身打量這間他既陌生又無比熟悉的房子。，進(jìn)門是灶臺，往里走是土炕。灶臺上的鐵鍋銹跡斑斑，鍋底還有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大概是昨晚剩下的“飯”。墻角堆著一點(diǎn)干柴，和一個豁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家徒四壁。，掀開陶罐的蓋子。。，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面漂著幾片不知名的野菜葉子，還有幾顆像草籽一樣的東西。，這個春天，無數(shù)人家賴以活命的東西——野菜湯。、樹皮、草根，加上一把麩皮或者糠，熬成的糊糊。難吃，沒營養(yǎng)，勉強(qiáng)能騙騙肚子，讓人晚一點(diǎn)**。。，吃遍天下山珍海味，最怕的就是這一口?？伤膬蓚€妹妹，在那個他缺席的春天，就是靠著這個東西，撐了一天又一天。，手指觸碰到陶罐冰冷的罐壁。，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神奇的空間。，一畝黑土地，**的靈泉，簡陋的茅屋。和昨天一模一樣。，角落里那袋種子還在。他蹲下解開布袋，里頭是幾種不同的種子——有幾粒金黃的玉米，幾?；覔鋼涞牡竟龋€有一些他不認(rèn)識的、細(xì)小的顆粒。
他抓起一把黑土聞了聞，那股油潤的、帶著生命力的氣息讓他無比安心。
種地，他會。前世為了做一檔美食節(jié)目，他在鄉(xiāng)下**地，種過菜，請老農(nóng)手把手教過。理論知識豐富，現(xiàn)在缺的是實(shí)踐。
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春天，地里能種的作物有限，而且就算現(xiàn)在種下去，也需要時間才能收獲。小妹雖然退了燒，但身子虛得厲害，茜茜也是面黃肌瘦，營養(yǎng)不良。她們需要吃的，馬上就能吃的。
他退出空間，回到灶臺前，目光落在那半罐野菜湯上。
“哥……”
身后傳來細(xì)弱的呼喚。顧長安回頭，是顧茜茜醒了，正**眼睛坐起來，看到他在灶臺邊，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哥你餓了？我去熱湯，你別動，我來！”
說著就要掀開被子下炕。
“茜茜?！鳖欓L安幾步走過去，按住她，“你陪著念念，哥來?！?br>“可是……”顧茜茜咬著嘴唇，十歲的孩子，眼睛里卻是與年齡不符的早熟和謹(jǐn)慎，“哥你不會熱湯，上次你差點(diǎn)把鍋燒壞了?！?br>顧長安心里一酸。
他想起前世那點(diǎn)模糊的記憶。十五歲的顧長安，城里的少年，下鄉(xiāng)前被爹娘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什么家務(wù)都不會做。剛到鄉(xiāng)下時，確實(shí)笨手笨腳，連燒火都不會。
可現(xiàn)在的他，不是十五歲。
“哥會了。”他揉了揉妹妹枯黃的頭發(fā)，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昨晚做夢，爹娘教的。你陪著念念，乖?！?br>顧茜茜愣了一下，眼睛忽然就紅了，卻沒再說什么，只是用力點(diǎn)點(diǎn)頭，又縮回被子里，緊緊挨著還在睡的顧念念。
顧長安轉(zhuǎn)身，開始生火。
動作很慢，因?yàn)樗屪约嚎雌饋硐駛€剛學(xué)會的生手。但每一步都精準(zhǔn)——引火的干草，架上的細(xì)柴，最后是大柴。火苗**鍋底，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他把陶罐里的野菜湯倒進(jìn)鍋里，添了兩瓢水，蓋上鍋蓋。
然后，他借著彎腰添柴的動作，從空間里取出了那把靈泉水，悄悄灑進(jìn)了鍋里。
清澈的泉水混入黑綠色的野菜湯，瞬間消失不見。
灶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異常。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妹妹們需要營養(yǎng)，需要活下去的力氣。
野菜湯很快熱了，咕嘟咕嘟冒著泡。原本苦澀的氣味，似乎因?yàn)殪`泉水的加入，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
顧念念就是被這股味道弄醒的。
“鍋鍋……”小家伙睜開眼，還是有點(diǎn)迷糊，但精神明顯比昨晚好了太多。她抽抽小鼻子，“香香……”
顧長安心頭一軟，連忙過去把她抱起來。
“念念醒了？餓不餓？”
顧念念趴在他懷里，小手抓著他的衣領(lǐng)，奶聲奶氣地說：“餓……念念肚肚叫……”
顧茜茜也湊過來，仔細(xì)看了看妹妹的臉，驚喜道：“哥！念念不燒了！真的不燒了！”
“嗯，好了?！鳖欓L安笑著，“來，都起來，吃飯。”
他把顧念念放在炕沿上坐好，用那兩個豁了口的黑碗，盛了兩碗野菜湯。湯還是稀的，但比起昨晚陶罐里的，已經(jīng)好了很多。
顧茜茜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先吹了吹，小心翼翼地端到顧念念嘴邊，“念念慢慢喝，燙?！?br>顧念念乖巧地張開小嘴，喝了一小口。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甜！姐姐，湯甜！”
顧茜茜一愣，也低頭喝了一口。
野菜湯入口，她還是嘗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澀，但苦澀之后，卻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在舌尖化開，讓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她看著碗里黑綠色的湯，又抬頭看看坐在灶臺邊、正微笑著看她們的哥哥，眼淚忽然又掉了下來。
“怎么了？”顧長安嚇了一跳，“不好喝？還是燙著了？”
“不是……”顧茜茜使勁搖頭，用手背抹眼淚，卻越抹越多，“是太好喝了……哥，我好久沒喝過這么好喝的湯了……”
顧長安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起身走過去，***妹妹都摟進(jìn)懷里，一下一下拍著她們單薄的背。
“以后，”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像是說給妹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以后的每一頓，都會比這頓好。哥保證。”
顧念念不明**姐為什么哭，但她能感覺到哥哥的懷抱很暖，湯很甜。她窩在顧長安懷里，小手舉著碗，仰起小臉，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鍋鍋，念念還要！”
顧長安低頭，看著這張蠟黃瘦小卻努力笑著的臉，心都化了。
“好，念念要多少，鍋鍋給多少?！?br>窗外，1960年的太陽從東邊山頭露出頭來，金色的光線透過破舊的門縫，灑進(jìn)這間昏暗的土坯房里。
一碗野菜湯，三個人，分著喝。
湯還是苦的，日子還是窮的。但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拍得震天響：
“顧長安！在家嗎？開門！”
顧茜茜臉色一變，條件反射般把顧念念往身后藏。
顧長安卻瞇起眼睛，看向那扇被拍得搖搖欲墜的門。
這聲音，他記得。
是隔壁的周嬸子，出了名的長舌婦，前世就是他下鄉(xiāng)后，第一個跳出來攛掇他“回城享?！钡娜恕?br>他放下碗，站起身來。
“哥……”顧茜茜拉著他的衣角，小臉煞白。
顧長安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然后，他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精瘦，三角眼，嘴角掛著假惺惺的笑。她身后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半大孩子。
“喲，還真在家呢！”周嬸子伸長脖子往屋里瞅，“聽說你家念念昨晚發(fā)高燒？我這不放心，過來看看。喲，這喝的什么呀？”
她一眼就看到了灶臺上的碗，和碗里黑綠色的野菜湯，嘴角撇了撇，嘖嘖出聲：
“哎喲喂，就喝這個呀？可憐見的。長安啊，不是嬸子說你，你一個大小伙子，帶著兩個拖油瓶，這日子可怎么過？我昨兒個聽大隊(duì)長說，城里又招工了，你要是回去，說不定還能……”
“周嬸子?！?br>顧長安打斷她，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念念燒退了，不勞您掛心。家里簡陋，就不請您進(jìn)來坐了?！?br>說著，他往后退了一步，作勢要關(guān)門。
周嬸子一愣，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葫蘆似的小子，今天說話怎么這么硬氣。她眼珠子一轉(zhuǎn)，又往屋里瞅了一眼，這一瞅，卻瞅出不對來了。
“咦？”她指著灶臺，“你家那罐野菜湯呢？昨兒個我看還有半罐，今天就剩這一點(diǎn)了？顧長安，你不會一早上就給**妹喝了兩碗吧？那可是三天的量！喝完了后面喝什么？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顧長安關(guān)門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這個喋喋不休的婦人，忽然笑了。
“周嬸子，我娘在世的時候，常跟我們說一句話?！?br>“什么話？”
“她說，”顧長安一字一句，“管好自己家的事，少管別人家的閑事，能活得久一點(diǎn)?！?br>周嬸子臉色一變。
顧長安卻沒再看她，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門外，周嬸子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氣得直跺腳：“嘿！這小兔崽子！我好心來看他，他這是什么態(tài)度！有他哭的時候！”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屋里，顧茜茜瞪大了眼睛看著哥哥，像看一個陌生人。
“哥……你……你剛才……”
顧長安走回去，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已經(jīng)微涼的野菜湯。
“茜茜，”他說，“記住了。以后，誰欺負(fù)你們，哥就罵回去。誰敢動手，哥就打回去。咱們家，以后不慣著任何人。”
顧茜茜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用力點(diǎn)頭。
“嗯！”
顧念念趴在姐姐肩膀上，嘴里還嚼著野菜葉子，含糊不清地跟著學(xué)：“嗯！鍋鍋膩害！”
顧長安看著兩個妹妹，嘴角的笑意終于真正抵達(dá)眼底。
野菜湯還在碗里，日子還長。
但第一步，已經(jīng)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