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首播間魅影 第二章鐵屑與顏料陳偉推開工作室鐵門時，鐵銹摩擦的吱呀聲驚飛了檐下的灰鴿。

赭山公園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陽光斜斜地穿過雕花鐵窗，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宛如一幅未完成的鐵畫草稿。

工作臺上的景象透著詭異的規(guī)整。

十二把不同型號的鏨子按照尺寸依次排列，錘頭的弧面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陳偉的目光掃過那臺老式空氣錘，鑄鐵底座上凝結(jié)的鐵屑呈暗紅色，像某種干涸的血跡。

最讓他在意的是墻角那盆淬火用的清水，水面漂浮著一層彩虹色油膜，邊緣還粘著半片楓葉形狀的鐵畫廢料。

“陳隊，技術(shù)科初步檢測有發(fā)現(xiàn)?！?br>
年輕警員小李捧著證物袋快步走來，透明袋子里裝著支銀灰色顏料管，“管身標簽顯示是‘赭石青’礦物質(zhì)顏料，但殘留成分里檢測出鉛丹和松香?！?br>
陳偉戴上白手套捻起顏料管，指腹能摸到管尾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凹痕。

他想起劉梅在首播間展示鐵畫上色工藝時說過，傳統(tǒng)技法只用桐油調(diào)和礦物顏料，絕不會添加助凝劑。

顏料管底部殘留的青黑色膏體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像極了鏡湖深處的淤泥。

工作室北墻掛著幅未完成的鐵畫《黃山云?！罚懘虺尚偷纳椒逵玫氖堑湫偷?“陰陽紋” 技法 —— 陽紋處鐵色锃亮如銀，陰紋則保留著鍛打時自然形成的暗黑色氧化層。

但在畫心位置，本該留白的云海處卻有塊不規(guī)則的空白，邊緣殘留著細密的鐵刺，像是被人硬生生從鐵板上撬走了什么。

“劉梅最后一次進貨記錄查了嗎？”

陳偉突然轉(zhuǎn)身，目光落在墻角那堆新到的紫銅板材上。

每塊銅板都貼著蕪湖金屬加工廠的標簽，邊角卻有被砂輪打磨過的新鮮痕跡。

小李翻開筆記本：“三天前進過三十公斤紫銅，說是要復(fù)刻一幅明代古畫。

我們查了她的銀行流水，上周有筆五萬塊的匿名匯款，收款方備注是‘材料預(yù)付款’?！?br>
“明代古畫？”

陳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工作臺，“鐵畫始于清代康熙年間，哪來的明代原作？”

他突然注意到畫架上的炭筆草稿，紙張邊緣己經(jīng)泛黃，但中間描繪長江三峽的部分卻異常嶄新，鉛筆線條深而有力，在瞿塘峽夔門位置還標注著三個小字：“待上色”。

這時技術(shù)科的電話打了進來。

小李開著免提，聽筒里傳來老法醫(yī)老張的聲音：“陳隊，顏料里的鉛丹含量超標十倍，而且我們在顏料管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微量的…… 人類皮膚組織?！?br>
陳偉的目光猛地投向窗外。

赭山公園的晨霧正在散去，那座始建于宋代的赭塔清晰可見。

他想起二十年前處理過的一樁懸案，也是在這個季節(jié)，也是在鐵畫工作室，同樣牽扯到一幅價值連城的古畫復(fù)刻品。

首播間的陌生人張雨晴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 “開始首播” 按鈕尚懸而未決。

窗外的雨絲斜斜地織著，將蕪湖老城區(qū)的青瓦白墻暈染成一幅水墨畫。

首播間**顯示己有 327 人在線等待，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

“各位久等了?！?br>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按鈕，鏡頭里立刻彈出密密麻麻的彈幕?！?br>
晴晴今天臉色好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聽說劉梅老師出事了？

警方真的去工作室了？

“”樓上的別造謠！

我家就在赭山公園附近，今早確實看到**了。

“張雨晴強裝鎮(zhèn)定地調(diào)整著攝像頭角度，將身后那幅《迎客松》鐵畫完整地納入畫面。

這幅作品是劉梅三年前的得意之作，松針用的是難度極高的 “冷鍛工藝”，每根針葉都保持著鍛打時自然形成的弧度，在首播間射燈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今天我們來聊聊鐵畫的上色工藝。

“她拿起桌上的顏料盤，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wěn)，”傳統(tǒng)鐵畫常用的顏料有三種：赭石紅、孔雀藍和……“突然一條金色彈幕飄過屏幕，字體比***幕大出一圈，還帶著特殊的 “匠人認證” 標識：”用鉛丹調(diào)松香，色牢度能提高三倍，但毒性也會增加十倍。

劉老師沒教過你嗎？

@鐵畫匠人“張雨晴的手抖了一下，鈦白顏料差點灑在絲絨桌布上。

這個 “鐵畫匠人” 的賬號是半小時前剛關(guān)注她的，頭像用的是一幅局部貼畫 —— 正是那幅失蹤的《長江萬里圖》里的夔門！

她記得劉梅說過，這幅復(fù)刻品為了還原古畫質(zhì)感，特意在顏料里添加了鉛丹。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那不是古代煉丹用的嗎？

“”我查了下，鉛丹加熱會釋放汞蒸氣，長期接觸會中毒！

“”@鐵畫匠人 你是誰？

怎么知道劉老師的顏料配方？

“張雨晴感覺后背沁出冷汗。

她注意到 “鐵畫匠人” 的在線狀態(tài)變成了 “正在輸入”，那個金色的光標在屏幕下方閃爍，像一只窺視獵物的眼睛。”

晴晴快看私信！

“有觀眾提醒道。

她顫抖著點開私信箱，最新一條消息來自 “鐵畫匠人”，內(nèi)容只有一張圖片。

點開大圖的瞬間，張雨晴倒吸一口涼氣 —— 照片拍攝于劉梅的工作室，鏡頭正對著北墻那幅未完成的《長江萬里圖》復(fù)刻品，畫心位置的空白處用紅漆寫著一行字：“以鐵為筆，以火為墨，長江萬里，終有盡時”。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拍攝角度，明顯是從工作室的通風管道里向下拍攝的。

也就是說，當警方**工作室時，很可能有個人正躲在天花板上，全程窺視著一切。

首播間突然涌入大量新觀眾，彈幕被一條消息刷屏：”蕪湖警方剛剛發(fā)布通報！

劉梅工作室發(fā)現(xiàn)疑似血跡，己立案調(diào)查！

“張雨晴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著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經(jīng)過***處理的機械音，像生銹的齒輪在轉(zhuǎn)動：“想知道真相嗎？

今晚子時，鏡湖公園九曲橋見?！?br>
電話掛斷的瞬間，“鐵畫匠人” 的賬號突然發(fā)來一張新圖片。

這次是《長江萬里圖》的局部特寫，在黃鶴樓的飛檐上，有個用鐵屑拼出的微小箭頭，正指向蕪湖長江大橋的方向。

張雨晴突然想起陳偉警官昨天說過的話 —— 二十年前那樁懸案的受害者，就是在長江大橋下被發(fā)現(xiàn)的。

窗外的雨還在下，首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己經(jīng)突破了五千。

張雨晴看著鏡頭里自己蒼白的臉，突然意識到這場首播早己不是關(guān)于鐵畫藝術(shù)，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wǎng)，正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