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每個午夜，蘇曉下班的腳步總會不自覺地拐向巷口的“晨光便利店”。

暖黃的燈光像一枚約定好的信號，穿透深夜的薄霧，穩(wěn)穩(wěn)地落在她疲憊的身影上。

有時她買慣了的橘子味汽水剛好售罄，季橙會提前幫她留好一瓶，放在收銀臺最顯眼的位置；有時她想換個口味嘗嘗飯團，季橙總能精準地說出她的偏好：“今天要海苔肉松飯團配橘子汽水，對嗎？

上次你說金槍魚的有點咸，想換個口味試試。”

蘇曉握著飯團的手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詫異：“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季橙正彎腰整理著貨架上的零食，聞言回過頭來，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

暖光燈灑在他干凈的黑發(fā)上，映得眉眼愈發(fā)清亮：“我記在本子上啦?！?br>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收銀臺抽屜的方向，“便利店的老規(guī)矩，?？偷目谖逗土晳T都要留意，這樣才能讓客人覺得貼心?！?br>
說話間，他手腕上的橘色珠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圓潤的表面泛著細膩的光澤，在燈光下像一顆顆濃縮的橘子下像一顆顆濃縮的橘子果肉，看得蘇曉有些出神。

她其實早就想問這串珠子的來歷了。

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它格外特別，橘色的底色里帶著淡淡的木紋，不像塑料，也不像普通的玉石，每次季橙抬手掃碼、遞東西時，珠子碰撞的輕響都清脆悅耳，還會隱隱散發(fā)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你手腕上的珠子真特別，”蘇曉終于忍不住開口，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是橘子做的嗎？

顏色和我手里的汽水一模一樣?！?br>
季橙聞言，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眼神柔和了幾分，像是想起了什么溫暖的往事。

他把手臂微微抬起，湊近蘇曉面前，一股淡淡的、帶著草木氣息的橘子清香便飄了過來，不濃烈，卻格外治愈，和橘子汽水的甜香截然不同：“算是吧。

這是橘子木做的，是我奶奶親手打磨的?！?br>
“橘子木？”

蘇曉好奇地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識地想觸碰，又怕唐突，連忙收了回來。

“嗯，”季橙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珠子，“我奶奶以前是這家便利店的店主，守了二十多年。

這些珠子是她用老家橘子園里的枯木打磨的，一共做了兩串，一串她自己戴，另一串留給了我。”

他的聲音放得輕柔，“奶奶說，橘子樹是有靈性的，結出的果子甜，木頭也帶著福氣，戴著這串珠子，能讓人心里暖和?！?br>
蘇曉心里忽然一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她想起小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媽媽因為工作忙，經(jīng)常在周末把她托付給鄰居阿姨照看。

阿姨有時會帶著她來這家便利店買東西，每次進門，總能看到一位頭發(fā)卷卷的老奶奶坐在收銀臺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眼角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老奶奶記性特別好，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下次再去，總會從柜臺底下摸出一顆橘子味的硬糖，塞進她手里，聲音軟糯：“小姑娘又來啦？

多吃點甜的，長大日子也甜?！?br>
那些橘子糖的味道，蘇曉到現(xiàn)在還記得。

不是那種齁甜的口感，而是帶著淡淡的橘子酸，含在嘴里，能慢慢化開，甜絲絲的味道能持續(xù)很久。

后來她搬家了，就再也沒去過那家便利店，也漸漸忘了那位老***樣子，只記得橘子糖的味道和便利店暖黃的燈光。

“***是不是頭發(fā)卷卷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蘇曉急切地追問，眼神里帶著期待。

季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巧合，他連連點頭：“對呀！

你怎么知道？

你認識我奶奶？”

蘇曉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連忙從書包側(cè)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橘子形狀的香包。

香包是橘色的綢緞做的，上面用棉線繡著簡單的葉脈紋路，雖然有些陳舊，邊角甚至有點磨損，但依舊能聞到淡淡的橘子清香：“我認識她！

小時候我經(jīng)常來這家店買橘子汽水，***總給我橘子糖，這個香包就是她送給我的，她說能帶來好運，讓我一首戴在身上?！?br>
季橙小心翼翼地接過香包，放在鼻尖聞了聞，眉眼彎得更厲害了，眼角的月牙愈發(fā)明顯：“真的有橘子味！

和我奶奶以前做的橘子香包味道一模一樣?！?br>
他把香包遞還給蘇曉，眼神里滿是驚喜，“沒想到這么巧，原來我們早就通過奶奶有了交集?！?br>
“是啊，太巧了?！?br>
蘇曉把香包重新掛回書包上，心里暖暖的。

原來那些被遺忘的童年碎片，并沒有真正消失，而是以這樣一種溫柔的方式，重新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里。

“我叫季橙，橘子的橙?！?br>
季橙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我奶奶總說，橘子是最討喜的水果，顏色鮮亮，味道又甜又暖，能給人帶來快樂。

她給我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像橘子一樣，溫暖又樂觀。”

蘇曉看著他伸出的手，指尖干凈修長，手腕上的橘色珠子靜靜躺著。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蘇曉，破曉的曉。”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很高興認識你，季橙?！?br>
掌心相觸的瞬間，蘇曉感覺到季橙的手心帶著微涼的溫度，卻很干燥。

那種觸碰很輕，卻像一股電流，瞬間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季橙的手也頓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握了握便松開了。

便利店的風鈴忽然“叮鈴”響了一聲，進來一位買煙的顧客，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季橙連忙轉(zhuǎn)過身去招呼客人，蘇曉站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軟軟的，甜甜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還殘留著季橙的溫度，又摸了摸書包上的橘子香包，再抬頭看向季橙手腕上的橘色珠子，忽然覺得，這串珠子、這個香包，還有那些橘子味的硬糖和汽水，像是一個個溫柔的伏筆，在時光里悄悄串聯(lián)，最終讓他們在這個午夜的便利店里相遇。

客人走后，便利店又恢復了安靜。

季橙轉(zhuǎn)過身，看到蘇曉還站在原地，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便笑著問：“怎么還不走？

是不是還想再買瓶汽水？”

“不是，”蘇曉搖搖頭，拿起放在收銀臺上的飯團和汽水，“就是覺得很開心?！?br>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說，“以后我還會常來的?！?br>
“好啊，”季橙笑得眉眼彎彎，“我一首在這里，給你留著橘子味汽水?！?br>
蘇曉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卻沒有讓她覺得冷。

她擰開橘子汽水的瓶蓋，“呲”的一聲，甜絲絲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混合著口袋里硬糖的味道，還有心里那股暖暖的感覺，讓這個原本疲憊的午夜，變得格外溫柔。

她回頭望了一眼便利店，季橙正站在收銀臺后，對著她的方向輕輕揮手，手腕上的橘色珠子在燈光下閃著光。

蘇曉也對著他揮了揮手，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后轉(zhuǎn)身，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夜色里。

口袋里的橘子硬糖硌了硌手心，蘇曉摸出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里。

熟悉的橘子味在舌尖化開，比以前吃的任何一顆都要甜。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午夜便利店，還有那個戴著橘子木珠子的男生，都將成為她生活里最溫暖的牽掛。

而那些橘子味的秘密，還在時光里慢慢發(fā)酵，等待著被一一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