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北京，出租屋的窗戶結著層薄霜。

林晚裹著羽絨服坐在折疊桌前，桌上攤著《長明燈》試鏡稿，旁邊擺著半塊昨晚沒吃完的冷饅頭。

她哈了口氣搓搓手，指尖在稿紙上劃過，把“小桃被夫人冤枉偷玉鐲”的片段又默念了一遍——這是蘇曉連夜幫她改的，加了“絞衣角瞟梳妝臺”的細節(jié)，說是陸景深提過的“怯懦中帶機敏”。

手機震動，蘇曉的語音電話打進來，**音里還有咖啡機的嗡鳴：“晚晚，試鏡稿我標紅了重點，你再看一遍。

對了，王姐剛在公司群里@我，問你是不是要去試鏡《長明燈》，我沒理她——這種邊角料角色，她肯定覺得你不配。”

林晚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藏糖”兩個字上洇開個小墨點：“我不管配不配，總要試試。

陸景深都說了‘明天試鏡加油’，說不定……””晚晚，“蘇曉打斷她，語氣嚴肅起來，”陸景深是頂流，他隨口一句話而己，你可別當真。

但這次試鏡是真的機會，陳默導演的劇，就算是個丫鬟，也比你現在演的‘**板宮女’強十倍。

你把大學時跑話務員的速記法拿出來，臺詞絕對沒問題。

“林晚眼睛亮了。

大學時為了賺生活費，她在通訊公司兼職話務員，每天接上百通電話，練出了“聽一遍記七分”的本事。

后來跑龍?zhí)?，她把這法子用在記臺詞上，比旁人快一倍，只是副導演總說她“表情木”，忽略了她的臺詞功底?！?br>
對了，“蘇曉又說，”試鏡要求里寫了‘3段不同情緒表演’，你得準備怯懦、委屈、機敏三種狀態(tài)。

我?guī)湍阍O計了三個片段：被夫人罵時發(fā)抖（怯懦），發(fā)現玉鐲其實是夫人自己掉的（委屈），趁沒人注意把糖塞進花盆（機敏）。

“掛了電話，林晚翻開試鏡通知短信——是陳默導演工作室發(fā)的，措辭客氣卻帶著疏離：”林晚女士，誠邀您于明日10:00至**表演樓302室試鏡《長明燈》女N號小桃一角，請準備3段不同情緒表演，每段2分鐘，主題‘被欺負后的藏糖時刻’。

““藏糖時刻？”

林晚喃喃自語。

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被鄰居小孩搶了糖果，躲在柴房里偷偷舔糖紙的滋味——那種委屈里藏著點小聰明的感覺，應該就是導演要的。

她翻出大學時的速記筆記，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各種符號：“波浪線=委屈閃電=機敏圓圈=怯懦”。

她把試鏡稿的三段臺詞分別標注：第一段（怯懦）用“夫人揪著我衣領罵‘小偷’”的場景，第二段（委屈）是“我在花盆后發(fā)現玉鐲，才知夫人記錯了”，第三段（機敏）是“趁夫人午睡，把糖塞進她最愛的蘭花盆”。

練到九點多，門被敲響。

林晚開門，蘇曉拎著豆?jié){油條站在門口，鼻尖凍得通紅：“就知道你沒吃早飯，給你帶了熱乎的?！?br>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瞥見林晚稿紙上的符號，笑了：”還是你那套速記法，管用就行。

“兩人正吃著，林晚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王姐”兩個字，她心里咯噔一下，看了蘇曉一眼。

蘇曉做了個“接吧”的手勢，自己起身去陽臺“透氣”。”

林晚啊，“王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聽說你要去試鏡《長明燈》的丫鬟？

我勸你省省吧，這種邊角料角色，陳默導演根本不會用新人。

你在我這兒好好跑龍?zhí)?，每月五千塊，不比去丟人現眼強？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豆?jié){杯在桌上磕出輕響：”王姐，試鏡是我的**，您無權干涉。

“”**？

“王姐冷笑，”你忘了上個月是誰幫你推了酒局？

要不是我，你早被那油膩的投資方潛規(guī)則了！

現在翅膀硬了想單飛？

做夢！

“林晚的指甲掐進掌心：”我沒有忘，但試鏡和陪酒是兩碼事。

如果您再威脅我，我就把您私吞我片酬的事告訴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姐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敢！

林晚，我告訴你，明天試鏡你肯定過不了！

陳默導演最討厭‘木頭臉’，你以為陸景深說兩句好話就能紅？

天真！

“”嘟——“電話被掛斷了。

林晚盯著黑屏的手機，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蘇曉從陽臺回來，看見她臉色不好，輕聲問：”王姐又說什么了？

“林晚把手機遞過去，蘇曉看了眼通話記錄，氣得拍桌子：”這個老巫婆！

她就是嫉妒你能試鏡！

晚晚，別理她，咱們用實力打她的臉！

“”嗯。

“林晚點點頭，把豆?jié){一口喝完，重新拿起稿紙，”我再去練練第三段，機敏那段最容易露餡。

“第三段是“藏糖”的重頭戲。

林晚對著鏡子練習：先是縮著肩膀假裝害怕，然后眼睛滴溜溜轉，瞟到墻角的蘭花盆，趁“夫人”（想象中）不注意，迅速把攥在手心的糖紙塞進土里。

她反復調整動作，從“太快像賊”到“太慢顯刻意”，試了二十多遍才滿意。

鏡子里的女孩，眼下掛著青黑，嘴角卻抿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她想起陸景深遞紙巾時說的話——“你剛才皺眉的樣子很真實”。

或許，她不是“木頭臉”，只是還沒找到讓表情“活”過來的鑰匙。

練到中午，林晚的肚子咕咕叫。

她翻遍出租屋，只找到半袋過期餅干，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吃。

蘇曉發(fā)來消息：”我給你點了外賣，黃燜雞米飯，備注少辣。

試鏡完再好好吃一頓！

“林晚鼻子一酸。

她和蘇曉是大學校友，畢業(yè)后一起北漂，蘇曉先做經紀人助理，后來自己單干，一首護著她。

此刻看著手機屏幕，她忽然覺得，就算試鏡失敗，有蘇曉在，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下午三點，林晚開始模擬試鏡。

她把出租屋的椅子當成“夫人”，把拖把當成“玉鐲”，一遍遍走位、念臺詞。

蘇曉的視頻電話打進來，實時給她挑毛?。骸蹦銊偛沤g衣角的動作太刻意了，要自然，像真的在害怕；還有眼神，看‘夫人’的時候要下垂，瞟梳妝臺的時候再偷偷抬眼……“”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笑著調整姿勢，卻不小心碰倒了“玉鐲”（拖把），差點摔一跤。

蘇曉在屏幕那頭笑出聲：”你這哪是試鏡，簡首是演喜?。?br>
不過沒事，明天正式試鏡肯定行。

“傍晚，林晚收到陳默導演工作室的第二條短信：”溫馨提示：試鏡需自備簡單道具（如代表‘糖’的小物件），請?zhí)崆暗綀龊灥健?br>
“她翻箱倒柜找出顆水果糖，用紅紙包著——這是老家?guī)淼模岵坏贸浴?br>
她把糖攥在手心，想象著明天試鏡時把它“藏”進花盆的樣子，手心竟有點出汗。

晚上八點，林晚還在背臺詞。

隔壁傳來房東催租的聲音，她充耳不聞，只想著“3段情緒表演”的細節(jié)：第一段怯懦，要縮著脖子發(fā)抖，聲音像蚊子哼；第二段委屈，眼眶發(fā)紅但強忍著不掉淚；第三段機敏，嘴角偷偷翹一下，再迅速恢復害怕的表情。

蘇曉又打來電話：”晚晚，我剛查了，《長明燈》的投資方是陸景深工作室，他客串將軍，說不定會去試鏡現場。

你別緊張，正常發(fā)揮就行。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景深……他真的會去嗎？

如果他在，自己會不會更緊張？

但轉念一想，他既然說過“試鏡加油”，或許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行不行?！?br>
我準備好了。

“林晚對著鏡子練習最后一個表情——機敏中帶著點小得意，像偷到糖的小孩。

鏡子里的人，眼睛里有光，不再是那個被副導演罵“木頭臉”的群演了。

掛了電話，林晚把試鏡稿、水果糖、速記筆記都裝進帆布包。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路燈，深吸一口氣。

明天，就是證明自己的時候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