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三桶凈水------------------------------------------“交出林夜，換半樓人活?！?br>
喇叭里的聲音還在街口回蕩，樓道里卻已經(jīng)聽不見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人都壓著嗓子爭吵，像在一口快炸的鍋里互相推搡。

“他們說得沒錯，交一個人，能活一半！”

“放屁！

今天交林夜，明天就輪到我們！”

“那你說怎么辦？

水都快沒了！”

林夜站在二層平臺，沒立刻開口。

他看著樓下那些臉——守夜的、抱孩子的、傷口還沒縫合的，每一張都寫著恐懼，也寫著疲憊。

恐懼會讓人自保，疲憊會讓人短視。

如果此刻只靠熱血講話，七號樓會先從內(nèi)部塌掉。

他走下樓，把記錄板釘在大廳墻上，黑色記號筆劃出四行數(shù)字： 凈水：3桶（約96升） 抗感染針：5支 可用**：23發(fā) 柴油：0.7箱 “按現(xiàn)在人數(shù)，凈水最多撐四十八小時?！?br>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把樓里每個人的呼吸都拉住了。

“就算今晚守住，我們也會在兩天內(nèi)因為脫水和感染**。

對面不是要‘談判’，他們是在等我們自己散。”

有人立刻頂了回來：“那你說交不交？”

“不交。”

林夜抬眼，目光釘在那人臉上：“交人不是生路，是給他們驗證清場模板。

模板一旦跑通，七號樓以后每周都有人上名單?！?br>
許青禾從藥箱邊站起來，接過話：“昨晚受傷的九個人里，有六個是林夜救回來的。

今天你們要把他交出去，明天誰還敢站第一排？”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又有人低聲說：“可他們外面有四車人，還有尸籠……” “他們有四車人，”林夜點點頭，“但他們也怕夜潮失控?！?br>
他拿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七號樓、巷口、兩端鐵閘、卡車位置、尸籠方位。

“掠奪團(tuán)的方案很簡單：封路，放尸，借夜潮沖垮我們，再進(jìn)來補刀。

這個方案依賴一個前提——尸潮按他們想的方向走?！?br>
“我們改方向不就行了？”

“怎么改？”

林夜抬手指向配電間：“用燈、用聲、用他們最怕失控的東西?！?br>
二十分鐘后，七號樓進(jìn)入靜默布置。

樓內(nèi)主照明全部關(guān)閉，只保留樓梯內(nèi)側(cè)紅燈。

樓頂兩組舊探照燈被拆下來，接到獨立電瓶，分別放到巷子?xùn)|北角和垃圾站屋頂。

許青禾帶兩名輕傷員在三層布置誘餌喇叭，循環(huán)播放金屬敲擊與引擎轟鳴錄音。

“這玩意真管用？”

秦嶠抱著一卷電纜，額頭全是汗。

“不保證管用，”林夜擰緊最后一個端子，“但它會比交人更像活路?！?br>
日落后十分鐘，第一波夜潮到達(dá)巷口。

鐵籠被掠奪團(tuán)拉開，十幾只被餓瘋的感染體沖出來，沿著燈光和聲源撲向七號樓正門。

林夜在二層窗口盯著秒表。

五、四、三、二、一。

“開北角誘餌?！?br>
沈執(zhí)拉下開關(guān)，東北角探照燈陡然爆亮，垃圾站屋頂喇叭同時發(fā)出高頻電流嘯叫。

巷口尸群明顯一頓，接著整片偏轉(zhuǎn)，像被一根看不見的鉤子拖向側(cè)街。

掠奪團(tuán)那邊立刻亂了。

“關(guān)燈！

關(guān)掉那邊！”

“尸群在沖我們車尾！”

“誰讓你們提前開籠的！”

林夜沒笑，只繼續(xù)報指令：“南側(cè)假斷電，三十秒?！?br>
樓內(nèi)再度陷入黑暗。

掠奪團(tuán)以為七號樓失去控制，前排兩人往門口突進(jìn)。

林夜等的就是這一步。

“現(xiàn)在，恢復(fù)制動燈?！?br>
門口兩側(cè)瞬間亮起白熾強光，提前拉好的絆索在地面反光。

前沖的兩名突擊手腳下一亂，連人帶槍摔進(jìn)積水。

二層守位的秦嶠與童遙同時開火，兩發(fā)點射壓住其余人頭頂。

掠奪團(tuán)不敢再貼樓，開始后撤整理陣型。

但真正讓他們崩的不是**，而是車后方的尸群回涌。

剛才偏轉(zhuǎn)出去的感染體被喇叭誘到卡車尾部，直接撲翻了一名看籠人，尖叫聲劃破整條巷子。

“撤！

先撤到外閘！”

“籠子不要了！”

四輛卡車在混亂中向后挪，鐵閘被強行打開又合上，街口終于只剩零散嘶吼和拖行血跡。

七號樓守住了。

可沒人歡呼。

因為每個人都看見了記錄板上的數(shù)字——水還是三桶，藥還是五支，**又少了四發(fā)。

夜里一點，樓內(nèi)緊急復(fù)盤。

許青禾把傷員名單攤在桌上：“新增兩名輕傷，一名抓傷疑似感染，需要觀察。

我們沒有多余***浪費?！?br>
秦嶠把空彈匣扔到桌上：“外面那群人明天會換打法，不會再給我們這么好的騙位機會?！?br>
童遙低聲補了一句：“最遲后天，樓里就會為水打起來?！?br>
林夜看著眾人，緩慢點頭：“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防線戰(zhàn)轉(zhuǎn)補給戰(zhàn)。”

他在地圖上圈出一個點：南港維修站。

“那里有舊式凈水芯濾庫存。

規(guī)格老，但七號樓過濾機還能改接口?！?br>
沈執(zhí)皺眉：“南港在白晝輻射高區(qū)，路上還要穿過開闊帶。

你知道那地方過去三隊人，回來了半隊?！?br>
“我知道?！?br>
“那你還去？”

林夜把芯片放到桌上，金屬邊緣在燈下泛冷光。

“我去。

不然我們在樓里等死，只是慢一點?！?br>
許青禾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我跟你走到中段掩體，之后你們自己穿開闊帶。”

“不行，你得留……” “你如果死在外面，樓里還得有人縫傷口、壓感染、穩(wěn)人心?！?br>
她聲音很平，“這是分工，不是商量?！?br>
林夜沉默兩秒，點頭。

會議散場后，他獨自回到配電間，把明天的外出清單寫在墻上：濾芯規(guī)格、***替代品、電池組、回程誘餌包。

寫到一半，短波機忽然自己亮了，噪聲像砂紙一樣磨耳。

滋—— 滋—— 一段斷斷續(xù)續(xù)的人聲擠進(jìn)來。

“*-13……聽到請回……” 林夜動作停住。

噪聲里又傳來一句，極短，極清晰： “別回堡壘?！?br>
信號戛然而止，像被刀切斷。

配電間只剩電流細(xì)響。

林夜盯著收音機，指尖一點點收緊。

知道*-13的人，不該還活在公開頻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