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頭看報紙。報紙頭版是半年前的，標題寫“我市生豬價格穩(wěn)步上漲”。，念表上的字：“今晚守靈排班……兩人一組，每組四小時。第一組晚上八點到十二點，第二組十二點到凌晨四點，第三組四點到早上八點?！保骸霸蹅儼藗€人，正好四組。我不守！”趙麗尖叫，“讓我對著死人一晚上？我不干！”：“不守也行?？?券。”，臉憋得通紅?！袄蠋煾担标悋A賠笑，“這姑娘剛來，不懂規(guī)矩。我們守，一定守。”
老頭嗯了聲，又補了句：“守靈有補貼，一晚上10券?！?br>
這話出來，氣氛微妙地變了。

李思文推了推眼鏡：“10券……就是十萬塊？”

“對半開的話一人五萬。”張德彪搓手，“四小時賺五萬，時薪一萬二。比我開挖掘機強啊?！?br>
胖子數(shù)學挺好。

“那個……”張德瘦小聲說，“守靈……要做什么？”

老頭從柜臺底下掏出個冊子，封面印著《殯儀館員工守則（第三版）》。

“自已看。”他說，“重點用紅筆畫了?！?br>
冊子傳到王小明手里時，他翻開看了看。

守則第一條：保持安靜。

第二條：香不能斷。

第三條：如果有人問話，別回頭。

**條：如果聽見哭聲，假裝沒聽見。

第五條：如果看見穿紅衣服的，閉眼數(shù)到三十。

第六條：如果供品少了，別問。

第七條：凌晨三點到四點，無論發(fā)生什么，別離開座位。

第八條：……

后面還有二十多條，字小，王小明懶得細看。

他把冊子傳給劉浩。倆中學生湊著看，臉越來越白。

“現(xiàn)在分組吧。”陳國華說，“自愿組合，盡量強弱搭配?！?br>
一陣沉默。

張德彪先開口：“我跟我弟一組?！?br>
張德瘦點頭。

陳國華看向趙麗：“姑娘，你跟我一組吧。我年紀大，遇事穩(wěn)當點?！?br>
趙麗咬著嘴唇，點了頭。

倆中學生自動抱團。

剩下王小明和李思文對視一眼。

“我、我膽子小?！?a href="/tag/lisiwe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思文推眼鏡的手在抖。

“我也怕死?！?a href="/tag/wangxiaom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小明說。

這就算是組合成立了。

老頭從柜臺后面站起來，他個子挺矮，有點駝背。

“房間在二樓，鑰匙上有號?！彼f，“八點第一組去一號告別廳。死者姓劉，老**，因年高去世。家屬要求守三夜，今晚是第一夜?！?br>
他頓了頓，補充：“供桌上有蘋果，餓了可以吃。但別吃供肉。”

“為啥？”張德彪問。

老頭看他一眼：“因為那是生的?！?br>
胖子閉嘴了。

老頭領(lǐng)著八個人上樓。樓梯是水泥的，沒鋪東西，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

二樓走廊很長，一邊是窗戶，一邊是八個房間門。門是綠色的漆，掉得差不多了。

201到208。

“兩人一間，自已分。”老頭說，“廁所在走廊盡頭，洗澡水九點停?！?br>
他轉(zhuǎn)身要下樓，又想起什么：“十點我鎖大門。鎖門后別下樓，出了事自已負責。”

老頭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八個人站在走廊里。

“先放東西吧?！标悋A說，“七點五十在這里集合，第一組去告別廳?！?br>
王小明用鑰匙打開207。

房間很小，兩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柜，一個衣柜。床上鋪著白床單，看著挺干凈，就是有股霉味。

窗戶對著后院，黑漆漆的，隱約看見幾棵樹。

李思文把包放床上，那是個破舊的帆布包，里面裝著本《唐詩三百首》。

“王哥，”他小聲說，“你說……真會出事嗎？”

“會?！?a href="/tag/wangxiaom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小明坐在床上試了試，床板跟地板一樣，“不然給那么多錢干嘛？”

“也是……”李思文坐下，開始翻唐詩，“那我背會兒詩，靜靜心。”

王小明從兜里摸煙，發(fā)現(xiàn)只剩兩根了。

他省著沒抽。

七點五十，走廊集合。

陳國華看了圈人：“第一組我跟趙麗，第二組張家兄弟，第三組兩個學生，**組王小兄弟和李老弟。有問題嗎？”

沒人吭聲。

“那行?！标悋A說，“現(xiàn)在去告別廳。其他人……愿意跟去看看也行，熟悉下環(huán)境。”

張德彪說去。倆中學生猶豫了下，也點頭。

王小明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一群人下樓，老頭已經(jīng)不在柜臺了。大廳燈還亮著，但角落陰暗。

告別廳在一樓最里面，門上掛著“一號廳”的牌子。

推門進去。

廳不大，能坐三四十人。最前面是個臺子，上面擺著口棺材，蓋子開著。

棺材前面是供桌，擺著香爐、蠟燭、蘋果、香蕉，還有一盤白花花的肉，看著像豬肉，但是沒煮，生肉上還帶著血絲。

香爐里插著三根香，燒了三分之一。

棺材里躺著個老**，穿著壽衣，臉上蓋著黃紙。

趙麗“啊”了一聲，捂住嘴。

“怕就別看。”陳國華拍拍她肩膀，自已走到供桌前，看了看香，“這香……燒得挺快。”

“要續(xù)香?！睆埖率菪÷曊f，“冊子上寫了，香不能斷?！?br>
柜臺上放著整把的香。陳國華抽了三根，用蠟燭點上，**香爐。

然后他退到第一排椅子坐下。

趙麗挨著他坐，離棺材最近的那排。

“我們就坐這兒？”她聲音發(fā)顫。

“嗯。”陳國華說，“冊子上寫，守靈人要坐在能看到遺體的位置?！?br>
其他人在后排坐下。

王小明挑了最后一排靠門的位置，方便跑。

墻上掛鐘滴答滴答。

八點零五分。

張德彪打了個哈欠：“干坐著？能玩手機不？”

沒人回答。

他真掏出手機，發(fā)現(xiàn)沒信號。

“靠?！?br>
八點十分。

劉浩小聲跟周濤說：“我餓了?！?br>
周濤指指供桌：“有蘋果。”

“你敢吃？”

“……不敢。”

八點十五分。

趙麗突然說：“你們聽見沒？”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有聲音。

聲音很輕就像用指甲在刮木板。

從棺材那邊傳來的。

陳國華站起來，慢慢走過去。他停在棺材前三步遠，盯著看了會兒。

“沒事。”他回頭說，“可能是木頭熱脹冷縮?！?br>
趙麗松了口氣。

八點二十分。

刮擦聲又響了。

這次持續(xù)了五秒。

陳國華沒動。

張德彪站起來：“我去看看?！?br>
他走到棺材邊，彎腰往里瞅。

看了十秒，直起身：“老**挺安詳?！?br>
話音剛落，棺材里傳來一聲嘆息。

聲音很輕，不過所有人都聽見了。

張德彪后退兩步，胖臉煞白。

“冊、冊子上說啥來著？”他看向弟弟。

張德瘦翻冊子：“如果聽見哭聲，假裝沒聽見……沒說嘆息聲咋辦?！?br>
“那就當沒聽見?！标悋A沉聲說。

八點半。

刮擦聲又響了，這次還伴隨著輕微的“咯咯”聲，像牙齒打顫。

王小明看著棺材。

蓋在老**臉上的黃紙，動了一下。

李思文也看見了，他猛地抓住王小明胳膊“王哥……”

“別說話?！?a href="/tag/wangxiaom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小明低聲說。

八點四十。

老頭推門進來，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八個盒飯。

“晚飯?！彼f，“免費?！?br>
盒飯放在門口的長椅上，老頭轉(zhuǎn)身要走。

“老師傅！”陳國華叫住他，“那個……棺材里有聲音?！?br>
老頭回頭：“正常?！?br>
“可……”

“人死了，身體里有氣沒排干凈?！崩项^說，“有時候會動一下，出點聲。別大驚小怪?！?br>
他頓了頓，補充：“只要別坐起來，就沒事?！?br>
門關(guān)上了。

眾人看著盒飯。

張德彪先走過去，拿了一盒：“管他呢，吃飽再說?！?br>
打開，兩葷一素：青椒肉絲、***、炒白菜。

肉絲切得很粗，***倒是看著油亮。

胖子扒拉一口飯，嚼了嚼：“唔……還行，就是肉有點老?！?br>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想起新手福利里那條評價：“飯菜還行，就是肉有點酸”。

王小明也拿了一盒，打開看了看，夾了片白菜。

米飯是夾生的。

其他人陸續(xù)過來拿飯。趙麗吃不下，只扒了幾口米飯。倆中學生吃得快，估計是真餓了。

九點。

香燒完了，陳國華續(xù)了三根。

刮擦聲沒再出現(xiàn)。

九點半。

李思文小聲背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背到第三遍，趙麗哭了。聲音很小，但走廊太安靜，眾人都聽得清楚。

陳國華拍她背：“哭出來好點。”

十點。

樓下傳來鎖門的聲音，“咔嚓”一聲。

然后老頭腳步聲上樓，經(jīng)過告別廳門口時停了下。

“第一組好好守?！遍T外傳來他聲音，“十二點**?！?br>
腳步聲遠去。

十點十分。

張德彪說想去廁所。

“冊子上寫，”張德瘦翻冊子，“守靈期間不能離開告別廳超過十分鐘。”

“廁所就在走廊那頭，來回五分鐘夠了?！迸肿诱酒饋恚氨锊蛔×?。”

他開門出去。

門關(guān)上。

廳里剩下七個人。

墻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走。

十點十五分。

張德彪沒回來。

十點二十分。

陳國華站起來：“不對勁。我去看看?！?br>
他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門開了。

張德彪站在外面，臉色發(fā)青。

“怎么了？”陳國華問。

胖子搖頭，走回座位坐下，半天才開口：“廁所……鏡子上有字?！?br>
“什么字？”

“紅字?！睆埖卤胙柿丝谕倌?，“寫的是……‘肉好吃嗎’?！?br>
所有人看向手里的飯盒。

王小明盒里的***，還剩兩塊。

油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