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沙啞而警惕，像被砂紙磨過，卻又帶著一種與這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鮮活氣息。

陳凡看著眼前這個救了他的“少年”——不，聽聲音，應該是個少女。

她臉上蒙著破布，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正毫不客氣地打量著他，仿佛在評估一件奇怪的物品。

“我……”陳凡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發(fā)出嘶啞的音節(jié)，“我不知道……我就在房間里，碰了一下墻，然后就……”他語無倫次，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荒謬的經(jīng)歷。

少女沒再追問，只是走到那只被釘死的變異鼠旁，利落地拔出鐵簽，然后熟練地用一把小刀開始剝皮、剔肉，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血腥的場面讓陳凡胃里一陣翻騰，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不管你怎么來的，”少女一邊處理著鼠肉，頭也不抬地說，“在這里，想活下去，就得學會三件事：找吃的，找喝的，以及，別被吃掉?！?br>
她將割下的、相對完整的幾塊肉小心地包進一塊臟兮兮的油布里，塞進腰間一個破包，“這東西雖然惡心，但能頂餓。”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陳凡，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和干凈得過分的衣服上：“你什么都沒有？”

陳凡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只有一部電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機，和一個皺巴巴的空煙盒。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少女皺了皺眉，那眼神分明在說“真是個累贅”。

但她最終還是偏了偏頭：“跟我來。

這里血腥味太重，很快就會引來別的東西?！?br>
陳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恐怖世界，這個看起來瘦弱卻身手矯健的少女，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們穿行在斷壁殘垣之間，少女對地形極為熟悉，總是能巧妙地避開松動的瓦礫和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暗藏危險的積水洼。

空氣中始終彌漫著那股難以形容的**和鐵銹混合的氣味。

陳凡看到一些殘破的招牌，上面的文字扭曲模糊，依稀能辨認出“超市”、“診所”的字樣，但里面早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空蕩蕩的貨架和翻倒的家具。

偶爾，能遠遠看到一些蹣跚移動的身影，但少女總是提前帶著他隱匿起來。

“那些是‘游蕩者’，”她低聲解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警惕，“餓瘋了或者輻射病入膏肓的人，離他們遠點，有時候他們比變異鼠更危險。”

陳凡沉默地點點頭，將“輻射病”這個詞記在心里。

這里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他曾經(jīng)在游戲和電影里看過的世界——末日廢土。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少女帶著他鉆進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建筑入口。

外面看起來像是某個地鐵站的通風口，里面卻別有洞天。

用廢棄鐵皮、木板和防雨布搭建出了幾個相對獨立的小空間，中間的空地上，一個銹蝕的鐵桶被改造成了火塘，里面有些微的余燼在散發(fā)著稀薄的熱量。

這里似乎是一個小小的避難所。

“林月，回來了？”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陳凡望去，只見一個看起來更瘦小的男孩蜷縮在幾張破毯子里，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干裂，不時發(fā)出壓抑的咳嗽聲。

“嗯?！?br>
被稱作林月的少女應了一聲，語氣柔和了一些。

她走到火塘邊，熟練地添了幾塊不知從哪里撿來的碎木料，讓火苗重新旺了一些，然后將剛才處理好的鼠肉串在鐵簽上，架在火上烤炙。

刺鼻的腥氣隨著煙霧彌漫開來，但那個男孩，以及角落里另外兩個默默看著這邊的、同樣面黃肌瘦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幾塊肉。

林月將最先烤好、也是最大的一塊肉遞給男孩：“小林，吃了?！?br>
男孩接過，狼吞虎咽起來，甚至顧不上燙。

陳凡看著這一幕，心里堵得難受。

他從未如此首觀地感受到“生存”二字的沉重。

在他那個世界被隨意丟棄的食物，在這里，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林月將剩下的肉分給了另外兩人，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塊，慢慢咀嚼著。

她看向一首沉默站著的陳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掰下大約三分之一，遞給他：“給。”

那是一塊烤得有些焦黑，散發(fā)著腥臊氣的變異鼠肉。

陳凡的胃本能地抗拒著，但理智告訴他，他需要能量。

“謝謝?！?br>
他接過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咬了一口。

粗糙、酸澀，帶著濃烈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口感，他幾乎要吐出來，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胃里有了點東西，冰冷的身體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陳凡看著火苗，突然想起了什么。

墻……他是怎么來的？

還能回去嗎？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野草般瘋長。

他猛地站起身，把正在小心**手指上油漬的林月嚇了一跳，警惕地抓起了鐵簽。

“我……我想試試……”陳凡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那個唯一的出口上，“我出去一下，就一會兒！

如果……如果我回不來……”他頓了頓，看著林月和她生病的弟弟，一種莫名的沖動讓他說道，“我或許能弄到點……真正的食物。”

林月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但還是點了點頭：“別走遠，外面天快黑了，更危險。”

陳凡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出了這個地下避難所。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過來”時的大致方位跑去。

幸運的是，他似乎并沒有離開那個“降臨點”太遠。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空地上，他看到了那面熟悉的、若隱若現(xiàn)的、散發(fā)著微光的“門”。

它就懸浮在空中，像一片扭曲的水波。

心臟狂跳起來，陳凡幾乎是撲了過去，伸手觸碰那片光暈。

嗡——熟悉的失重感和眩暈再次襲來！

眼前景象飛速變換，鉛灰色的天空、龜裂的大地、腐朽的氣息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略帶霉味的空氣，和出租屋那昏暗的燈光。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陳凡大口喘著氣，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虛脫。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隱隱透進來，樓下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一切都那么熟悉，卻又顯得如此不真實。

他看著自己臟兮兮的雙手和衣服，嘴里還殘留著那變異鼠肉的怪味。

這不是夢。

那個絕望的廢土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個破舊的塑料袋上，里面是他昨天買來還沒吃的幾包紅燒牛肉味方便面，還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林月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點鼠肉碎末放進弟弟的嘴里，看著他艱難地咽下，心里計算著剩下的食物還能撐幾天。

弟弟的咳嗽越來越頻繁，身體也越來越燙，如果沒有干凈的消炎藥……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響動。

是那個奇怪的、穿著干凈衣服的男人回來了。

林月立刻抓起鐵簽，擋在弟弟身前，警惕地看著去而復返的陳凡。

然而，當陳凡將手里的東西遞到她面前時，林月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一個印著鮮艷圖案的、完好無損的塑料包裝袋。

透過透明的部分，能看到里面金**的、彎曲的面餅，和幾個獨立的小調(diào)料包。

包裝袋上，“紅燒牛肉面”幾個字，以及那碗熱氣騰騰、點綴著蔥花和牛肉（圖案）的面，對她來說，沖擊力不亞于看到一顆太陽重新升起。

更重要的是，伴隨著包裝袋一起遞過來的，還有半瓶清澈透明、在昏暗光線下仿佛閃爍著寶石光芒的——水！

干凈的水！

沒有任何異味、沒有漂浮物、沒有輻射指標警告的……水！

林月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看著陳凡，又看看他手里的東西，喉嚨劇烈地滾動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在這個連找到一口相對干凈的地下水都需要用命去拼的世界，一包完整的、散發(fā)著食物香氣的“傳說中”的方便面，和半瓶純凈水，其價值，遠**腰間那幾塊沉甸甸的、從廢墟里淘換來的金屬疙瘩。

“這個……給你弟弟?！?br>
陳凡的聲音將她從巨大的沖擊中拉回現(xiàn)實，“或許……能讓他好受點?！?br>
林月顫抖著伸出手，像是觸碰易碎的夢幻，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包方便面和那半瓶水。

冰涼的塑料瓶身觸感，和方便面包裝袋那光滑的質(zhì)地，都無比真實。

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懷疑、審視和警惕，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無法理解的震撼，以及一絲……看到了生存曙光的、微弱的光亮。

“你……你到底是誰？”

她的聲音干澀，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敬畏。

陳凡看著少女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光彩，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瞬間變得清晰而堅定。

那面墻，不是災難，是奇跡！

是一個只屬于他一個人的，通往兩個世界的……雙向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