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下了整夜。

沈植站在空曠的別墅客廳，指尖還殘留著許言手腕上冰涼的觸感，以及那道被玻璃碴劃破的傷口留下的刺痛感。

偌大的房子里，隨處可見許言留下的痕跡——玄關(guān)處擺放的情侶拖鞋，其中一雙己經(jīng)消失；客廳墻上掛著的畫，是許言當(dāng)年為他畫的肖像，此刻畫布上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松節(jié)油味道；就連冰箱里，還凍著許言特意為他準(zhǔn)備的解酒湯。

可現(xiàn)在，這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猛地扯開領(lǐng)帶，將自己摔進(jìn)沙發(fā)里，隨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卻在按下開關(guān)的瞬間又狠狠砸了出去。

電視屏幕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許言……”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六年了，從第一次在街頭遇見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到后來將人困在身邊，看著他收斂鋒芒，變得溫順聽話，沈植一首以為，許言永遠(yuǎn)不會離開他。

他習(xí)慣了許言的照顧，習(xí)慣了他的依賴，習(xí)慣了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那個溫柔的身影，卻從未想過，當(dāng)這一切突然消失時，他的世界會變得如此空曠。

他起身，踉蹌著走進(jìn)許言的畫室。

畫室里還保持著許言離開時的樣子，畫架上放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畫的是港城的夜景，江面上的燈火璀璨，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沈植走到畫架前，指尖輕輕拂過畫布，忽然注意到畫架下方的抽屜沒有關(guān)嚴(yán)。

他拉開抽屜，里面整齊地放著一疊速寫本。

好奇心驅(qū)使下，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第一頁，畫的是他第一次遇見許言時的場景，少年背著畫板，渾身濺滿泥水，卻倔強(qiáng)地仰著頭，眼神里滿是不服輸?shù)墓饷ⅰ?br>
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今天遇到一個**，有錢了不起嗎？

沈植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他繼續(xù)往下翻，里面畫滿了他的身影——他在書房工作的樣子，他在健身房運(yùn)動的樣子，他在飯桌上吃飯的樣子，甚至還有他睡著時的樣子。

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筆觸細(xì)膩，充滿了愛意。

翻到最后一頁，是一幅雪夜的場景。

畫面里，他脫下大衣裹在許言身上，指尖輕輕**他凍紅的耳朵，許言仰頭看著他，眼里滿是依賴與歡喜。

旁邊的字跡己經(jīng)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今天，好像不那么冷了。

沈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速寫本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原來，許言的愛，一首都這么明顯。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溫順聽話，從來都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愿。

原來，他親手推開的，是那個用整個青春愛著他的人。

“啊——！”

沈植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怒吼，猛地一拳砸在墻上，手背瞬間鮮血淋漓。

他蹲下身，雙手**頭發(fā)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絕望與痛苦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失去的，遠(yuǎn)比他想象的要多。

與此同時，港城另一端的老舊出租屋里。

許言將最后一件行李 unpack 好，看著這個狹小卻充滿自由氣息的空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賣掉了沈植送給他的所有奢侈品，用換來的錢租下了這個小房子，還剩下一些，足夠他支撐一段時間。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微風(fēng)帶著淡淡的青草香撲面而來，吹散了一夜的疲憊與陰霾。

他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畫本和一套畫筆，這是他用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不是沈植送的那些昂貴的進(jìn)口貨，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他坐在書桌前，拿起畫筆，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畫紙上落下了第一筆。

畫的不是港城的夜景，也不是雪夜的溫情，而是一只掙脫了籠子的鳥，正朝著遠(yuǎn)方的天空飛去，翅膀下是耀眼的陽光。

許言看著畫紙上的小鳥，嘴角露出了六年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

沈植，再見了。

從今天起，我要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