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異響就一聲，悶沉沉的，裹在街面的車流聲里。

箭館里弓弦嗡鳴不斷，蘇月兒剛調(diào)整好站姿，林淵正想提醒她沉肩，那聲音又飄了過來 —— 不是卡車卸貨的哐當(dāng)，也不是工地的動靜，更像有人用鈍器砸著什么軟東西，“咚” 的一下，跟著是半聲被掐住的氣音，快得像錯覺。

幾個學(xué)員往窗外掃了眼，街面還是老樣子，電動車竄過人行道，奶茶店門口排著隊，沒人當(dāng)回事。

林淵卻停住了抬手的動作，眉頭擰起來。

他打小在山里長大，夜里聽?wèi)T了野獸動靜，那聲音里藏著的不對勁，像根細(xì)刺扎在神經(jīng)上 —— 是皮肉相撞的悶勁，還有那聲沒發(fā)出來的驚呼，太慌了。

他走到落地窗旁，指尖剛碰到玻璃，就聽見了那聲尖叫。

不是女人受驚的哭喊，是破了音的、帶著血沫的嘶吼，硬生生鉆過隔音玻璃，館里的弓弦聲瞬間斷了。

林淵看見人行道上，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騎在女人身上，姿勢扭曲得詭異，頭埋在她脖頸處，肩膀一聳一聳的。

是撕咬。

林淵的呼吸頓了半拍。

那女人穿明**連衣裙，此刻后背弓得像張拉滿的弓，雙腿在地上亂蹬，一只白色涼鞋飛出去，落在路邊的**旁。

血從她脖子里涌出來，不是流，是噴，濺在旁邊精品店的玻璃上，順著紋路往下淌，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她的手抓著地面，指甲縫里嵌了灰，眼睛首勾勾盯著箭館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更遠(yuǎn)的地方。

那點光亮在她眼里滅得很快，蹬腿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后只剩肩膀微微抽搐。

而那個西裝男，抬起頭時，林淵看得清清楚楚 —— 他臉上全是血，嘴角掛著塊肉絲，眼睛是渾的，白蒙蒙一片，沒有焦點。

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哼聲，不是滿足，是餓，是那種沒吃飽的、焦躁的低吼。

“媽呀！”

離窗戶最近的***尖叫著后退，手里的弓掉在地上，發(fā)出 “哐當(dāng)” 一聲。

是剛報名沒幾天的曉雯，她臉色慘白，手捂著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在吃人！”

“別喊！”

林淵吼了一聲，聲音比他預(yù)想的更沉。

他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的卷簾門開關(guān)，“趙哥，關(guān)門！

快！”

趙鐵柱胖臉上沒了血色，手抖著摸向開關(guān)，嘴里嘟囔著：“咋回事啊這是…… 瘋子？”

話音剛落，街面上又傳來幾聲嘶吼。

林淵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發(fā)**的小伙子撲倒了一個老**，校服女生撞翻了熱狗攤，攤主的慘叫聲混著汽車撞路燈的巨響，一下子涌了過來。

血腥味順著門縫飄進(jìn)來，帶著點腥甜的腐味，館里有人開始干嘔。

卷簾門 “轟隆隆” 往下落，就在還差一拳寬的縫隙時，一張血臉猛地探了進(jìn)來。

半邊臉頰的皮肉翻著，牙齒上沾著血絲，首勾勾盯著曉雯，嘴里發(fā)出 “嗬嗬” 的氣音，伸手就要抓。

曉雯嚇得癱在地上，手腳并用地往后蹭，哭聲都變調(diào)了。

林淵沒多想，抄起墻角的備用合金弓 —— 這弓結(jié)實，平時用來練臂力的。

他腰一沉，手臂掄圓了，狠狠砸在那張臉上。

“咔嚓” 一聲脆響，鼻梁骨碎了的聲音格外刺耳。

那 “人” 往后一仰，消失在門外。

卷簾門重重落地，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館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十幾個人的喘氣聲。

曉雯還在哭，有人抱著膝蓋蹲在地上，蘇月兒靠在墻上，臉色蒼白，手緊緊攥著弓，指節(jié)都泛了白。

林淵走到武器架前，把幾壺箭矢背在身上，又拿起一把開刃的訓(xùn)練手斧，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他回頭看了眼眾人，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有兩個中學(xué)生，嚇得都沒了魂。

“不想死的，就找東西防身?！?br>
林淵的聲音很穩(wěn)，沒有多余的情緒，“弓、弩都行，箭矢握在手里，尖端朝前?！?br>
他看向趙鐵柱，“趙哥，清點一下館里的水和吃的，有多少算多少。”

趙鐵柱連忙點頭，擦了把額頭的汗，轉(zhuǎn)身往儲物間跑。

蘇月兒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顫音：“林教練，外面那些…… 到底是什么？”

林淵沒回答。

他看著緊閉的卷簾門，門外傳來撞擊聲、玻璃破碎聲，還有越來越密集的嘶吼，那些聲音里，再也聽不到人的喊叫了。

他想起剛才那雙渾濁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對血肉的渴望。

二十五年的平凡日子，在剛才那十幾秒里，碎得徹底。

他拿起自己的弓，搭上一支箭，對準(zhǔn)卷簾門的方向。

“不管是什么，” 林淵的聲音很低，卻讓蘇月兒莫名安定了些，“守住這里，才能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