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當空，秩序崩壞------------------------------------------，陳默保存了文檔的第五個版本。，照在只剩三人的開放式工位上。他揉了揉發(fā)酸的后頸，端起涼透的咖啡啜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手機屏幕亮著，家族群里母親發(fā)來語音：“默默，加班別忘了吃晚飯，我給你留了湯在冰箱?！保巴獾奶炜蘸鋈话盗艘幌?。。陳默抬頭，透過落地窗看見深紫色的云層像被無形的手攪動著，緩緩旋轉。遠處***的霓虹招牌次第熄滅，不是按順序，而是隨機地、一塊接一塊地暗下去，像被掐滅的煙頭?！笆裁辞闆r？”斜對面的李姐站起來，走到窗邊。。、清冷的，懸在東南方向。但現(xiàn)在，它像一顆浸泡在血泊里的眼球，通紅，而且……在脈動。是的，脈動。那紅色隨著某種節(jié)奏明暗交替，仿佛有生命在內部呼吸?！拔铱俊备舯诠の坏男氯诵垙堉欤謾C從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毯上。。，而是整個空間在搖晃。陳默猛地抓住桌沿，指節(jié)發(fā)白。眼前的電腦屏幕開始扭曲變形，鍵盤上的字母像螞蟻一樣蠕動。他聽見李姐的驚呼，聽見小張撞倒椅子的聲音，但那些聲音都隔著一層水，模糊而遙遠。，越來越高，直到刺穿顱骨。，又強迫自己睜開。不能暈過去。絕對不能。多年的項目危機處理經(jīng)驗讓他死死咬住舌尖，疼痛帶來一絲清明。他看見血月的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詭異的紅色網(wǎng)格，那些網(wǎng)格在蠕動，在生長。……二十秒？三十秒？時間感是錯亂的。，陳默的第一反應是去看手機。屏幕碎了，但還亮著。信號格是空的。時間顯示：21:20。只過去了三分鐘，卻像過了三個小時?！瓣惛纭毙埌c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你看見了嗎？月亮……月亮是紅的……”
李姐扶著窗臺，呼吸急促：“打不通，我老公電話打不通……”
陳默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街道上原本川流不息的車燈長龍停滯了。幾輛車追尾撞在一起，車頭凹陷，但沒有人下車理論。更遠的地方，有火光竄起，黑煙像丑陋的藤蔓爬向血紅的天空。
然后他聽見了第一聲尖叫。
不是驚恐的叫喊，而是短促、凄厲、被硬生生截斷的那種聲音。來自樓下，也許就是這棟寫字樓的大堂。
“什么聲音？”李姐也聽見了，她貼在玻璃上往下看，“下面是不是……”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堂的旋轉門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人影跌跌撞撞跑出來，沒跑幾步，就被從門內撲出來的什么東西拽住了腳踝。那東西的動作太快，在昏暗的光線下只留下一道扭曲的黑影。
保安被拖了回去。門內傳來咀嚼聲。
濕漉漉的、撕裂皮肉和骨頭的咀嚼聲，隔著六層樓的高度，隱約飄上來。
小張干嘔起來。
“報警。”陳默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他自己都驚訝，“打110，119，什么都可以?！?br>李姐顫抖著手撥號，按下免提。漫長的忙音，然后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br>“我的也是！”小張快哭出來了，“沒信號，什么都沒！”
陳默走回工位，從抽屜里摸出充電寶和一條能量棒，塞進隨身背包。他又抓起部門聚餐剩的半瓶礦泉水，擰緊瓶蓋。動作很慢，很穩(wěn)，仿佛只是在準備一次普通的加班熬夜。
“陳哥，我們怎么辦？”小張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
陳默看向辦公室入口。那扇厚重的防火門關著，但沒鎖。門外是漆黑的走廊，應急指示燈應該亮著，但現(xiàn)在一片死黑。
“先把門堵上?！彼f。
三人合力，把最近的四個工位的桌子推到門后，斜著頂住門板。桌子腿在地毯上摩擦，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陳默示意他們停手，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走廊里有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刮擦聲。像是指甲在撓墻，又像是濕漉漉的物體在地面拖動。那聲音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滾圓。李姐退到墻邊，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隔斷板。
刮擦聲在門外徘徊。一下，兩下，三下。然后，是嗅探的聲音。很響，像狗在聞氣味，但更濕，更粗重。
陳默緩緩蹲下，從門底的縫隙往外看。
他看見了一只腳。
準確說，是像人腳的東西，但腳趾關節(jié)反曲，指甲又黑又長，摳在地磚上。皮膚是青灰色的，布滿暗紅色的血管紋路，那些紋路在微弱的光線下……微微發(fā)亮。
那東西在門外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刮擦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另一頭。
陳默慢慢直起身，后背全是冷汗。他看向兩個同事，用口型無聲地說：“別出聲?！?br>小張癱軟下去，李姐滑坐在地，肩膀開始發(fā)抖。
陳默走回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百葉窗的一角。街道更亂了。幾輛車燒成了火球，濃煙滾滾。他看見有人影在跑，不止一個，是成群的人在逃竄。而在他們身后，那些動作扭曲、四肢著地快速爬行的黑影……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了。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陳默猛地低頭。屏幕亮了，一條推送強行彈了出來，信號格居然短暫地跳出了一格。
“緊急通報：全球范圍出現(xiàn)不明天文現(xiàn)象及集體異常生理反應，請所有市民保持鎮(zhèn)靜，留在室內，鎖好門窗，等待進一步通知。**已……”
文字在這里戛然而止。
信號徹底歸零。屏幕暗了下去，這一次，再也沒有亮起。
窗外，血月高懸，紅光如潮。
陳默松開百葉窗，走回工位區(qū)。小張在低聲啜泣，李姐抱著膝蓋，眼神空洞。他看了看堵死的門，又看了看窗外地獄般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團隊合影上——去年年會拍的，大家笑得很傻。
他撕開能量棒的包裝，咬了一口，巧克力味假得發(fā)膩。
然后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堵門的桌子后面，面朝著那扇門，背對著血紅的夜空。
“輪流休息?！彼f，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清晰得可怕，“我守第一班。兩小時一換?！?br>小張?zhí)痤^，臉上掛著淚：“陳哥，我們會死嗎？”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門縫下那片黑暗，耳朵捕捉著門外每一絲動靜。
血月的光從窗戶斜**來，在他腳邊拉出一道長長的、顫抖的影子。
影子盡頭，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醒來。
而他知道，漫長的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