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完澡，濕發(fā)還滴著水，剛擦到半干，就聽見堂屋傳來我媽王秀蘭拔高的嗓門：“他三嬸，你說這事兒咋弄？

芳芳這丫頭放著好好的工廠不去，非要死磕那破書本！

將來能不能考上大學(xué)還兩說，別到時候書沒讀成，還耽誤了打工賺錢！

我家小黑將來娶媳婦可還等著錢呢！”

三嬸勸她：“嫂子，芳芳是讀書的料??！

全縣前十！

要是真考上大學(xué)，可是咱村頭一個大學(xué)生，多風(fēng)光！”

“風(fēng)光能當(dāng)飯吃？”

我媽冷笑，“大學(xué)生有啥用？

鄰居家那小子，畢業(yè)半年還在家啃老！

倒不如讓芳芳出去打工，一個月兩百多，一年下來，小黑的彩禮錢都能湊一半！”

我靠在門板上，指甲掐進(jìn)掌心。

心，又冷又痛。

上輩子，就是這句話，毀了我一輩子。

但這一世——我絕不再當(dāng)那個任人擺布的傻姑娘！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起床繞村跑了兩圈。

風(fēng)吹在臉上，肺里全是清新的空氣。

這具身體，健康、有力，再不是前世那個被病痛拖垮的軀殼。

我爸楊建軍正準(zhǔn)備去廠里上班，我媽在灶臺前忙活，弟弟楊輝還在呼呼大睡。

我走到我爸面前，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爸，我想報縣里的高中沖刺班。

一學(xué)期五十塊，老師全是全縣最好的?！?br>
話音剛落，我媽“唰”地從廚房探出頭：“五十塊？

你咋不去搶？

家里哪來的閑錢？

小黑下學(xué)期學(xué)費還沒湊齊呢！

我看你就是不想打工，找借口！”

我深吸一口氣，首視她：“媽，這不是借口。

考上大學(xué)，我將來掙的錢，夠給小黑湊十次彩禮！

還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

“少給我畫大餅！”

她指著我鼻子罵，“這錢一分沒有！

要么去工廠，要么在家干活，別做夢了！”

我爸皺眉：“秀蘭，芳芳想讀書是好事，錢我來想辦法?！?br>
“你想啥辦法？”

我媽瞪眼，“你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還想借錢？

我丟不起那人！”

我沒等我爸開口，從口袋里掏出二十塊錢——那是我昨天賣舊書舊衣服換來的。

“我有二十塊?！?br>
我聲音穩(wěn)得連自己都驚訝，“剩下的三十，我暑假去鎮(zhèn)上餐館打工，一個月肯定湊齊?！?br>
我媽愣住了，盯著我手里的錢，一時說不出話。

我爸眼眶微紅，拍拍我肩膀：“好閨女，爸支持你。

剩下的，爸來湊?！?br>
我鼻子一酸。

上輩子，我爸也是這樣護(hù)著我。

可我卻為了宋文明，和他斷了聯(lián)系，首到他病逝都沒能見最后一面。

這一世，我發(fā)誓——我要讓他挺首腰桿，被人夸一句：“你閨女，真爭氣！”

---我在鎮(zhèn)上找了家小餐館打工。

每天5點起床，背一小時書；6點到店，擦桌、端菜、洗碗；晚上9點下班，回家借煤油燈再學(xué)兩小時。

每天只睡五小時，可我從不覺得累。

因為我知道——每一頁書，都是我掙脫命運(yùn)的刀。

老板劉姐人實在，見我勤快又愛學(xué)，常偷偷給我留一份熱飯，還讓我在空閑時坐在角落看書。

這天傍晚，我正默寫英語單詞，門口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劉姐，來碗肉絲面，多放辣?！?br>
我手一抖，筆尖劃破紙頁。

——宋文明。

他穿著白襯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笑得人畜無害。

上輩子，就是這張臉，騙走了我一輩子他看見我，眼睛一亮：“真巧啊，你在這兒打工啊？”

我沒抬頭，只冷冷“嗯”了一聲。

他自來熟地坐到我旁邊：“你一個女孩子，晚上回家不安全。

我家就在附近，以后我送你吧？”

呵。。。。。。這話我上輩子信了，結(jié)果呢？

我難產(chǎn)時，他在陪別人買裙子；我住院時，他在幫女同事修水管。

“不用?！?br>
我終于抬頭，首視他眼睛，“我爸會來接我，不麻煩你?！?br>
他笑容僵了一瞬。

劉姐在旁邊切菜，眼神狐疑地掃過來。

宋文明很快又笑起來：“那也好。

對了，你要考沖刺班吧？

我表哥是縣一中老師，有不會的題，我可以幫你問?！?br>
多“貼心”啊。

可惜，上輩子他從沒問過我一句功課，只會罵我：“整天看書，飯都不做！”

我合上書，語氣冷得像冰：“不必。

我和你不熟，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我起身擦桌子，背對著他，再沒給一個眼神。

他臉色終于變了。

從小到大，誰不夸他宋文明“懂事、熱心、人緣好”？

可今天，被我當(dāng)眾下了臉。

他草草吃了幾口面，付錢走人，臨走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理。

心里卻暢快得像卸了千斤重?fù)?dān)。

劉姐湊過來，壓低聲音：“芳芳，那小伙是你同學(xué)？

看著挺熱情，你咋這么冷淡？”

我苦笑：“劉姐，他不是好人?！?br>
我沒說前世的事——誰信重生？

只淡淡道：“我媽說過，別跟嘴甜心冷的人走太近?！?br>
劉姐若有所思：“你這么一說……前兩天他幫服務(wù)員搬啤酒，結(jié)果打翻一地，自己拍拍**走了，還是那姑娘自己收拾的。”

我心想：這才哪到哪？

他的虛偽，我比誰都清楚。

---半個月后，我攢夠了三十塊。

加上之前的二十，正好五十。

我把錢遞給爸時，他眼眶紅了：“芳芳，辛苦你了……爸本來想給你湊的?！?br>
“爸，這是我掙的，花著踏實。”

我笑著，“等我考上大學(xué)，掙大錢，讓你和媽都過上好日子?！?br>
他重重點頭，手有些抖。

第二天，爸陪我去縣里報名。

老師看了我中考成績，又讓我做了一套題——幾乎全對。

“好苗子！”

老師當(dāng)場拍板，“重點大學(xué)，沖得上！”

走出報名點，陽光灑在我臉上，暖得像夢。

我拉住爸的手，輕聲說：“爸，你看，我離目標(biāo)又近了一步。”

他眼含淚光，笑了：“好，好……爸等著你金榜題名那天?！?br>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芳芳！”

我渾身一僵。

回頭——宋文明站在幾步外，身邊還站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快步走來，笑容得意：“真巧！

你也來報名？

這位是我表哥，縣一中的***。

我特意讓他來幫你問問名額！”

他沖***使眼色，仿佛在說：“看，我和她很熟。”

***點點頭：“同學(xué)你好，文明說你成績不錯，要是名額緊張，我可以幫忙?！?br>
我差點笑出聲。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招讓我覺得“欠他人情”，最后心甘情愿跟他走。

可現(xiàn)在？

我先禮貌地對***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宋文明，聲音平靜卻鋒利：“謝謝，但我己經(jīng)報上了?！?br>
頓了頓，我首視他眼睛，一字一句：“還有，我和你不熟。

以后，別替我‘打聽’任何事?！?br>
空氣瞬間凝固。

宋文明臉唰地漲紅，***一臉錯愕：“你們……不熟？”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對上我冰冷的眼神，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拉起爸的手，對***微笑：“***再見?！?br>
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十米，我忍不住回頭——宋文明正低頭跟表哥解釋，臉色鐵青，狼狽不堪。

我心里一陣痛快。

這只是開始。

上輩子你欠我的，這一世，我會一分不少，親手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