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停尸房------------------------------------------，膝蓋撞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白得刺眼，白得讓人想吐。那種白，是那種沒有任何溫度的、冷冰冰的白，照在臉上，照在手上，照在每一寸皮膚上，讓人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具**。傅一山跪在那里，抱著那本燒焦的速寫本，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還站著。，他還是傅一山。一山資本的創(chuàng)始人。商界聞風喪膽的“資本禿鷲”。冷血。無情。從不低頭。他曾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絕路，曾在并購案中讓無數(shù)人傾家蕩產，從不手軟，從不猶豫。。。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狗。，手里還拿著證物袋。臉上的表情是那種見慣了生死之后的麻木，眼皮都不抬一下?！案迪壬?，您簽一下字?！?。，又把證物袋往前遞了遞?！案迪壬?，遺體認領需要簽字。”。。沒有淚。眼淚在三分鐘前流干了。眼眶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眨一下都疼?！八彼穆曇魡〉孟裆凹埬ミ^玻璃，“她最后……說了什么？”
法醫(yī)愣了一下。
“現(xiàn)場沒有生還者。貨車司機發(fā)現(xiàn)的時候，車已經燒了二十分鐘?！?br>燒了。
二十分鐘。
傅一山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斷了。他仿佛聽到了那場火的聲音，聽到了她在火里的尖叫，聽到了她最后喊的那個名字。
那個名字，會不會是他的？
他低下頭，看著懷里那本燒焦的速寫本。
封皮焦黑，邊角卷曲，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鉆。那種味道，是紙張燒過之后特有的焦臭，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伤€是一頁一頁翻著。動作很輕，輕得像捧著一個人的命。
長城。全是長城。
司馬臺的日出。慕田峪的秋色。八達嶺的雪。每一幅速寫的角落里，都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人影。那個人影站在敵樓上，站在城墻邊，站在日出里，永遠只有一個輪廓，永遠看不清臉。
他認得這筆跡。
三年來，她在他身邊畫了無數(shù)張。開會時畫，加班時畫，被他訓完躲在茶水間時也畫。他總是冷眼看著，從不多問。偶爾目光掃過，也只是淡淡一瞥，然后移開。
他以為那是無聊時的消遣。
他不知道，那全是長城。
她畫了三年長城，畫了三年那個模糊的人影——那是誰？是他嗎？是十二年前長城上那個凍得發(fā)抖的男孩嗎？
翻到最后一頁，他的手停了。
那頁紙燒得只剩一半，邊沿焦黑，皺皺巴巴。火舌舔過的地方，紙頁卷曲著，一碰就會碎?？芍虚g那行字，清清楚楚，像刀刻的一樣：
“2008.1.15 司馬臺 日出 救了一個人 他的眼睛很好看 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日期。地點。事件。
他的眼睛很好看。
傅一山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心跳，忘記了自己還跪在這個冰冷的房間里。
久到法醫(yī)以為他暈過去了，伸手想推他。
他突然笑了。
笑得渾身發(fā)抖，笑得眼淚嘩嘩往下流，笑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被人踩爛的蟲子。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停尸房里回蕩，凄厲得不像人聲。
“是你……”
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斷斷續(xù)續(xù)，不成句子。
“是你……一直是你……沈冰……是你……”
十二年前。長城。
那個裹著羽絨服陪他等了一夜日出的女孩。那個說“太陽總會升起來的”的女孩。那個他找了十二年、念了十二年、用無數(shù)個“替身”來填補空缺的女孩。
是她。一直都是她。
她在他身邊待了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讓她簽**契。他讓她穿替身的衣服。他帶她出席晚宴，跟人說“她長得像一位故人”。她在雪地里看著他離開。她在辦公室問他“你信我嗎”。她發(fā)短信說“如果我就是那個人呢”，他回“別拿這件事開玩笑”。
她什么都沒說。她什么都沒說！
傅一山猛地抬起頭，額頭青筋暴起，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他想喊。想叫。想拿頭撞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跪著。
抱著那本燒焦的速寫本，跪在零下五度的停尸房里，跪在他親手簽了三年**契的女人面前。
而她。
她已經燒得面目全非，躺在三米外的鐵床上，蓋著白布。
他連最后一眼都沒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