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落------------------------------------------，無極峰。，終年云霧繚繞，山巔之上白雪皚皚，罡風如刀。尋常修士走到半山腰便要折返，因為再往上，稀薄的空氣和狂暴的靈氣會撕碎任何筑基期以下修士的經(jīng)脈。，無極峰巔卻是一片祥和。，一座古樸的洞府前，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是一套晶瑩剔透的玉質(zhì)茶具，茶壺嘴正冒著裊裊白煙，茶香彌漫在山巔的寒風中，竟讓周圍的冰雪都融化了寸許?！把┭俊钡南銡?。，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的云海。，劍眉星目，一襲青色道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但他的眼神太過深邃，那是修煉了千年才能沉淀出的沉靜與通透。，他的丹田之中，一顆拳頭大小的元嬰正盤膝端坐，通體金光燦燦，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元嬰的雙眼緊閉，口鼻之間，一道金色的氣息緩緩流轉(zhuǎn)，每循環(huán)一周，元嬰便凝實一分。，半步化神。，從天玄**一個最底層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他曾在絕境中逆天突破，也曾在絕望中失去至親。，他距離化神境只有一步之遙。，他便有資格覲見“那位大人”，有資格知曉天玄**最深的秘密，有資格……保護他想保護的一切?！胺蚓??！?。，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柳如煙端著一個小小的玉碟，從洞府中走出來。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烏黑的長發(fā)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素面朝天卻難掩絕色容顏。她的步態(tài)輕盈，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裙擺在山風中輕輕飄動，恍若謫仙。
她走到石桌前，將玉碟輕輕放下。碟中是幾枚靈果，色澤鮮艷，靈氣充沛。
“你又在發(fā)呆了。”柳如煙在蒼玄對面坐下，替他斟了一杯茶，“突破在即，怎么不好好調(diào)息？”
蒼玄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靈茶入喉，溫熱的靈氣順著經(jīng)脈流入丹田，元嬰微微睜眼，又緩緩閉上。
“靜極思動罷了?！?a href="/tag/cang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蒼玄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云海，“修煉千年，倒是很少有機會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br>柳如煙微微一笑，伸手握住蒼玄的手：“等夫君突破化神，我們有的是時間?！?br>蒼玄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柔和了幾分。
柳如煙是他在三百年前結(jié)識的。那時他剛剛踏入元嬰期，在一次秘境探險中遭到仇家**，身受重傷。是柳如煙救了他，將他藏在她的洞府中療傷三個月。
那三個月里，兩人朝夕相處，漸生情愫。傷愈之后，蒼玄向柳如煙求親，兩人結(jié)為道侶。
三百年來，柳如煙一直陪在他身邊。在他閉關(guān)時**，在他受傷時療傷，在他迷茫時開解。蒼玄曾以為，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不是修煉到元嬰巔峰，而是遇到了她。
“如煙。”蒼玄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突破化神之后，去哪里？”
柳如煙怔了一下，隨即輕笑：“夫君想去哪里？”
蒼玄沉默片刻，望向云海盡頭：“聽說天玄**的最東邊，有一片無盡海。海的那邊是什么，從來沒有人知道。我想去看看?！?br>“那就去看?！绷鐭熚站o他的手，“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br>蒼玄轉(zhuǎn)頭看著她，眼中是難得的溫柔。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柳如煙眼底一閃而逝的復(fù)雜。
“對了?！绷鐭熀鋈幌肫鹗裁矗瑥男渲腥〕鲆粋€小小的玉瓶，“這是我用三百年份的雪蓮煉制的‘凝神丹’，對突破化神有幫助。夫君試試？”
她將玉瓶遞到蒼玄面前，拔開瓶塞。
一股清幽的藥香彌漫開來，蒼玄深吸一口，頓時覺得神識清明了幾分。他接過玉瓶，看了看里面三枚圓潤的丹藥，點了點頭：“有心了?！?br>“夫君跟我還客氣什么。”柳如煙微笑，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
蒼玄取出一枚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那不是凝神丹！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猛然爆發(fā)，如同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他的經(jīng)脈。蒼玄悶哼一聲，體內(nèi)的靈氣瞬間紊亂，丹田中的元嬰猛地睜開眼，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是……噬魂散！”
蒼玄猛然抬頭，死死地盯著柳如煙。
噬魂散，天玄**最陰毒的毒藥之一。它不是毒，而是一種專門針對修士修為的“散功藥”。無色無味，混在丹藥中根本無法察覺。一旦入體，便會侵蝕經(jīng)脈、瓦解修為，甚至連元嬰都無法幸免。
柳如煙臉上的溫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玄從未見過的冷漠。
“你……”蒼玄的聲音都在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不敢置信。
三百年的相伴，三百年的信任，三百年的溫情——都是假的？
“為什么？”他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柳如煙站起身，退后兩步，與他拉開距離。她的臉上沒有愧疚，沒有不忍，只有一種完成任務(wù)后的平靜。
“夫君，”她的聲音依然溫柔，卻冰冷得讓人心寒，“你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一個出身低微的散修嗎？”
蒼玄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刺穿。
出身低微。是啊，他確實出身低微。從一個孤兒、一個最底層的散修，一步步爬到今天。他沒有顯赫的家族，沒有強大的師門，只有一條命、一把劍、一顆不甘的心。
而柳如煙，出身天玄***大世家之一的柳家，是天之驕女，是整個**最耀眼的天才。
他們之間，本就隔著天塹。
“我接近你，是因為柳家的安排。”柳如煙平靜地說，“你的功法很特殊，柳家需要它。三百年的陪伴，不過是為了讓你放松警惕，等你突破化神、功法大成之后再取走?！?br>蒼玄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
三百年的布局。柳家為了他的功法，布局了三百年。
“呵……”他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笑，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好，很好?！?br>他猛地一拍地面，想要站起身來。但噬魂散的毒性已經(jīng)侵入經(jīng)脈，他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元嬰在丹田中痛苦地掙扎，金色的光芒迅速暗淡。
“不用掙扎了?！绷鐭煹卣f，“噬魂散的毒性無人能解。你的修為會在一炷香內(nèi)散盡，元嬰也會消散。柳家要的只是你的功法玉簡，至于你……”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蒼玄死死地盯著她，眼中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他不恨她。他只是悲哀——悲哀自己活了千年，竟然看不透一個人的真心。
“還有一件事。”柳如煙忽然說，“你以為你的好兄弟凌霄，為什么會突然跟你結(jié)拜？”
蒼玄的身體猛地一震。
凌霄。
他認識凌霄兩百年，兩人并肩作戰(zhàn)無數(shù)次，生死之交。凌霄曾為他擋過致命的一劍，他也曾為凌霄闖入龍?zhí)痘⒀āＫ詾?，那是真正的兄弟情誼。
“凌霄也是柳家的人？”他的聲音沙啞。
柳如煙沒有回答，因為已經(jīng)不需要回答了。
洞府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石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凌霄。
他看起來比蒼玄年輕一些，面容俊朗，嘴角總是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但此刻，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蒼玄從未見過的……得意。
“大哥?！?a href="/tag/lingxiao.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霄走到石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蒼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說實話，我還真有點舍不得。這兩百年，跟大哥并肩作戰(zhàn)的日子，確實痛快。”
蒼玄抬起頭，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凌霄，”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你也是柳家的人？”
凌霄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柳家旁支。從兩百年前接近你，就是柳家的安排。”
蒼玄閉上眼睛。
兩百年前，他在一處秘境中救下重傷的凌霄。那時的凌霄奄奄一息，說自己是散修，被仇家追殺。蒼玄信了，將他帶回洞府療傷，從此兩人以兄弟相稱。
原來，一切都是局。
“大哥，別怪兄弟。”凌霄嘆了口氣，“柳家的勢力太大了，我沒辦法。而且，你那個功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天玄**最頂級的功法之一，誰不想要？”
蒼玄沒有說話。
他的修為已經(jīng)散去了七成，元嬰瀕臨崩潰。此刻的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悄悄地將右手藏在袖中，手指捏碎了一塊玉牌——那是他的本命玉牌，與他的本命靈寵月璃相連。
玉牌碎裂的瞬間，一道微弱的神識波動傳了出去，速度快到連柳如煙和凌霄都沒有察覺。
“活下去……等我?！?br>這是他給月璃的最后一道心念。
凌霄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皺了皺眉：“大哥，你不會是在做什么小動作吧？”
蒼玄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能做什么？”
凌霄盯著他看了片刻，搖了搖頭：“也是。噬魂散之下，就算是化神期的老怪物也得認栽?！?br>他走到蒼玄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探入蒼玄的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和一塊玉簡。
“功法玉簡，找到了?！?a href="/tag/lingxiao.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霄將玉簡遞給柳如煙。
柳如煙接過，神識一掃，點了點頭：“是完整的?！?br>凌霄站起身，低頭看著蒼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大哥，一路走好。”
他抬起手，掌中凝聚出一道靈氣劍芒，對準蒼玄的眉心。
蒼玄看著這道劍芒，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釋然。
“凌霄，”他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從一個散修修煉到今天嗎？”
凌霄微微一愣。
“因為我不信命?！?a href="/tag/cang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蒼玄說，“一千年前我不信，現(xiàn)在……我也不信。”
話音未落，他猛然運轉(zhuǎn)體內(nèi)殘存的所有修為，丹田中的元嬰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鳴，驟然膨脹！
凌霄臉色大變：“他要自爆元嬰！快退！”
他和柳如煙同時暴退，瞬間退出百丈之外。
蒼玄沒有追。
他只是靜靜地跪在原地，看著遠方的云海。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幼年在街頭乞討的寒冷、第一次修煉成功的狂喜、第一次**的恐懼、第一次突破元嬰時的激動……
還有，柳如煙的笑容，凌霄的豪邁。
不管真假，那三百年的溫暖，確實存在過。
“可惜了。”他低聲說，“還沒看到無盡海?！?br>下一刻，他的元嬰徹底崩潰，金色的光芒從丹田中噴涌而出，將整座無極峰頂籠罩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之中。
金光散去時，蒼玄的肉身已經(jīng)消失，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跡。
柳如煙和凌霄回到峰頂，看著空蕩蕩的地面，沉默良久。
“功法玉簡到手了?！绷鐭煹卣f，“任務(wù)完成?！?br>凌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柳如煙問。
凌霄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可惜了?！?br>柳如煙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走向洞府：“走吧，該回去復(fù)命了?！?br>凌霄最后看了一眼無極峰頂，跟著柳如煙離開了。
山巔恢復(fù)了寂靜，只有罡風依舊呼嘯。
而在萬里之外的天玄**某處，一只銀白色的狐貍猛然睜開雙眼，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它的眼中，有淚水滑落。
它感知到了主人的隕落，也感知到了那道最后的心念。
“活下去……等我?！?br>銀狐站起身，仰天長嘯。
它的身體開始發(fā)光，九條尾巴在光芒中緩緩展開。它燃燒了自己九成的修為，強行撕開了一道時空裂隙。
裂隙的另一邊，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靈氣稀薄到幾乎感知不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
但銀狐沒有猶豫。
它縱身一躍，消失在裂隙之中。
因為它知道，主人還在那里等著它。
主人說了，活下去，等他。
無論他在哪里，無論他變成了什么樣子，它都要找到他。
這是它們之間，跨越千年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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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峰頂?shù)氖郎希菈仂`茶還在冒著白煙。
茶已經(jīng)涼了。
千年修為，一朝散盡。
一世情誼，全是騙局。
但蒼玄在自爆前的最后一刻，嘴角掛著的，是笑。
因為他知道，故事還沒有結(jié)束。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