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桌子上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李浩扒了兩口飯，偷偷看了我爸幾眼，又看看我。
他清了清嗓子，“爸，今天姐回來了，說是要給奶奶上墳磕頭。”
我爸夾咸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
“我跟姐說了，咱這兒的規(guī)矩，姑娘家不好踩墳頭土?？山悴宦?，還跟我吵了一架，說我……說我不孝，攔著她盡孝心?！?br>我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我爸的聲音不高，但是我聽得清清楚楚。
“老祖宗傳下來的，到你這就破了？你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了？祖宗都不要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
“爸，奶奶走了一年了。我就是想……去給她磕個頭，燒點紙。我是她帶大的，這也不行嗎？”
“不行！”
我爸說的斬釘截鐵。
“女的踩了墳頭土，壞了**，影響你弟的前程，影響這個家的運(yùn)氣！你擔(dān)得起這個責(zé)？”
我的那火氣再也壓不住，直往上涌。
“是李浩的前程吧？奶奶在的時候，李浩一年回來看她幾次？現(xiàn)在人沒了，倒講起規(guī)矩來了，講起**來了？奶奶要是真在天有靈，她是愿意看到她帶大的孫女去給她磕個頭，還是愿意看到你們用這些破規(guī)矩攔著我，就為了您兒子那八字沒一撇的‘前程’！”
“你閉嘴！”
我爸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臉色鐵青。
“反了你了！怎么跟你老子說話的！家里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供你讀到大學(xué)，就是讓你回來頂嘴，回來咒你弟弟的？！”
“我咒他？”
我也站起來，渾身發(fā)顫，是徹底的失望。
“我說的是事實！他考公？書都不看，天天打游戲！家里欠的債，你們就指著這套規(guī)矩，指著不讓我上墳，就能讓他考上了？真是*****！”
“李沐！你瘋了！”
我媽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拉我，眼神里滿是恐慌和對李浩的維護(hù)。
“你快少說兩句！給**認(rèn)個錯！浩浩是你弟弟，你怎么能這么說話！”
我看著他們，強(qiáng)忍住眼淚，我沒有再繼續(xù)爭辯。
這個墳不管他們怎么說，我是一定要上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我就摸黑爬了起來。
山里的清晨，露水很重。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小路上。
我走得很急，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趕在他們發(fā)現(xiàn)之前，給奶奶磕完這個頭。
***墳在半山腰。
我跪下，結(jié)結(jié)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抵在冰涼**的泥土上，眼淚終于無聲地涌了出來。
“奶奶，我回來了?！?br>我一邊燒紙，一邊低聲說，“他們不讓我來……說我會壞了李浩的前程，壞了家里的**……”
紙錢在火焰里蜷曲、變黑，化作灰燼。
微風(fēng)吹過，就像奶奶在幫我擦掉眼淚。
等我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下山時，太陽已經(jīng)爬上了山頭。
然而我剛走到山腳下，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我爸、我媽，還有李浩。
李浩眼尖，第一個指著我尖叫起來。
“爸！媽！你們看！她真去了！她還真敢去！我就說她心**本沒這個家，沒把我這個弟弟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