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碎玻璃的痛從骨縫里鉆出來。，每一口呼吸都扯著肺葉，像在**破損的風(fēng)箱。額頭的冷汗滴進眼睛，混著掌心的血，視野一片模糊的暗紅。駕駛艙內(nèi)，那些被“點燃”的古老銘文光芒漸歇，但余溫仍在空氣里震蕩，帶著金屬加熱后的焦味，和某種更古老的、類似廟宇焚香后的灰燼感。，沒有再響起?！败帯@？”，聲音發(fā)顫。只有沉默。巨大的機甲依舊半跪著，暗金色的雙眼穩(wěn)定地亮著，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回應(yīng)。剛才那場靈魂層面的風(fēng)暴仿佛只是瀕死的幻覺。，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染血的玉琮安靜地躺在手心，斷裂處隱約有細微的光絲流動，像傷口在緩慢愈合。一種奇異的聯(lián)系感，微弱但確實存在，從玉琮傳來，連接著他，也連接著腳下這具沉默的鋼鐵巨物?！澳堋瓌訂?？” 他在心里問，同時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抬起手臂。。，調(diào)動全部心神，甚至不自覺地繃緊了全身肌肉。。。是剛才精神沖擊的內(nèi)傷，還是絕望？他分不清。引爆倒計時停了，但外面呢？基地怎么樣了？陳海……，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整個駕駛艙劇烈晃動，陸序衍被狠狠摜在冰冷的青銅壁上，撞得眼前發(fā)黑。幽藍的應(yīng)急燈光瘋狂閃爍，主顯示屏——那面原本只是裝飾的、刻滿星圖的青銅壁——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模糊扭曲的畫面強行切入。，顯然來自某種未被完全激活的、原始的“感官”。，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門，此刻像被無形巨力**的錫紙，向內(nèi)凸起一個恐怖的弧度。凸起的中心點，灰色的、非物質(zhì)的“混沌”侵蝕痕跡正蛛網(wǎng)般蔓延，所過之處，特種合金迅速失去光澤，變得酥脆，簌簌掉落鐵灰色的粉末。，傳來非人的嘶吼，和能量武器過載炸裂的尖嘯。
陳海他們還在外面！不，可能已經(jīng)……
陸序衍的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琮，看向四周逐漸暗淡的銘文。不，不能這樣。喚醒它，不是為了在這里等死！
“動啊??！”
他在意識里嘶吼，不再試圖“想象”或“命令”，而是將所有的情緒——瀕死的恐懼、對同伴下落的焦慮、文明火種將熄的不甘，還有掌心血肉模糊的刺痛——全部灌注進那個微弱的連接里。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用盡全身力氣，不是祈求，而是蠻橫地、絕望地想要扯動什么！
嗡——！
玉琮驟然滾燙！黯淡的銘文猛地重新亮起一瞬！與此同時，陸序衍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猛地“拽”了一下，不是身體，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順著那連接，狠狠撞進了機甲深處某個冰冷、浩瀚、沉寂的所在！
“呃！”
他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但這一次，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種彌漫的、全景式的感知。他“感覺”到了“軒轅”沉重的鋼鐵四肢，感覺到了外部空氣的流動和震動，感覺到了腳下大地的結(jié)構(gòu)，甚至模糊地“感知”到了門外那股正在侵蝕、同化一切的、冰冷而饑餓的灰霧——混沌。
也“感覺”到了，在機甲深處，某個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核心，以及連接核心與四肢百骸的、無數(shù)黯淡的、仿佛干涸河床般的“通道”。其中一條連接右臂的“通道”，因為剛才他拼命的拉扯，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點，艱難地流過去了一點點。
就在這一剎那——
機甲庫外，正在用焊槍和最后幾塊高能電池組試圖臨時加固大門的陳海，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一幕讓他血液幾乎凍結(jié)的景象。
“軒轅”機甲那一直低垂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右臂，其食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僅僅是食指第一節(jié)關(guān)節(jié)，不到一厘米的弧度。
但在陳海眼中，那比任何爆炸都更震撼。他張大了嘴，焊槍的火花灼傷了手套都沒察覺。
門外的混沌侵蝕，似乎也因為這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靜”，停頓了一瞬。那灰霧翻滾著，仿佛在“觀察”。
駕駛艙內(nèi)，陸序衍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剛才那一下，幾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神，甚至生命力。但他眼中，那簇火卻猛地竄高了一截。
能動。雖然只動了一點點，雖然代價巨大。
但，能動。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臺沉默的、被視作鐵棺材的巨物，并非死物。意味著那條用血和玉琮打開的、微弱到極致的連接，是真實的。意味著…也許，還有路。
“隊長！門撐不住了！”一個滿臉血污的士兵嘶喊著后退，他面前的門板已經(jīng)薄得像紙，灰色的觸須幾乎要透進來。
陳海猛地回過神，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隨即被決絕取代。他看了一眼那尊重新陷入死寂、但雙眼依舊泛著暗金光芒的機甲，又看了一眼手中即將耗盡的能量電池。
“所有人！”他沙啞著喉嚨吼道，“放棄大門！向機甲腳下列陣！給老子爭取時間！”
幸存的七八個士兵沒有猶豫，立刻拖著傷員，踉蹌著退到“軒轅”那如同小型廣場般的腳掌旁邊，依托機甲足部的復(fù)雜結(jié)構(gòu)建立最后的防線。槍口對準(zhǔn)那扇岌岌可危的大門。
陳海則從腰后扯下最后一捆高爆粘性**，猛地沖向機甲側(cè)面一處**的、似乎是檢修通道的開口。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結(jié)構(gòu)，也不知道這**會不會提前引爆那個要命的核心反應(yīng)堆。
但他知道，如果里面那個博士說的是真的，如果這鐵疙瘩真能動……那炸了這里，或許能給它“開個門”！
“博士！”陳海一邊拼命將**拍在機甲小腿外側(cè)一處看起來相對薄弱的裝甲接縫處，一邊用盡力氣對著通訊器嘶吼，盡管他知道這玩意在強干擾下可能根本傳不進去，“我給你開門！***要是能動——就動啊——！?。　?br>吼聲在空曠的機甲庫里回蕩。
下一秒，大門徹底崩碎。
不是被撞開，而是像風(fēng)化的巖石般無聲地坍塌、化為飛灰。濃稠的、不斷變幻形態(tài)的灰色霧流洶涌而入，霧中隱約可見尖銳的肢體、復(fù)數(shù)的眼睛、不斷開合的口器。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充斥了空間，帶著純粹的、吞噬一切的惡意。
最后的士兵開火了。能量光束射入灰霧，只激起一片漣漪，隨即黯淡、消失，如同被消化。
一個士兵被灰色霧流卷到邊緣，他慘叫著，身體在接觸灰霧的瞬間，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從手腳開始迅速“淡化”、消失，沒有血，沒有殘骸，只有徹底的、虛無的抹除。
陳海目眥欲裂，手指按在了遙控引爆器上。
就在此刻——
駕駛艙內(nèi)，陸序衍撐著青銅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聽到了外面隱約的慘叫，看到了主顯示壁上愈發(fā)清晰的、令人絕望的灰色潮汐。
他低頭，看著掌心，血肉模糊的傷口邊緣，正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紅色微光，順著血管的紋路，緩慢向上蔓延，帶來一種灼熱的刺痛感。
他不懂什么力量體系，不知道這是反噬還是融合。
他只知道，外面的人要死了。因為相信了他那瘋狂的一線希望。
“開門…嗎？”
陸序衍喃喃，目光投向主顯示壁，那里，因他之前的強行連接，已模糊映射出機甲外部的部分結(jié)構(gòu)影像。他看到了陳海貼在機甲小腿外側(cè)那團刺眼的危險標(biāo)識，也看到了機甲自身結(jié)構(gòu)圖上，那腿部幾處黯淡的、代表“通道”的線條。
剛才，是意識順著連接，去“推”動了某個“開關(guān)”。
那如果…意識不去“推”，而是去“引爆”某個本就存在、而且已經(jīng)被安裝了“**”的、脆弱的關(guān)鍵節(jié)點呢？
就像用一根燒紅的鐵釬，去捅一個已經(jīng)布滿裂紋、并且被綁上了**的氣罐。
一個更瘋狂、更不計后果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沒有時間權(quán)衡了。
他閉上眼，不再試圖感受或控制整個機甲，而是將全部殘存的精神，連同掌心那股灼熱的、帶著血氣的奇異聯(lián)系，擰成一股尖銳無比的“針”。
然后，朝著主顯示壁結(jié)構(gòu)圖上，那處被貼上**的、機甲小腿外側(cè)的裝甲接縫，同時也是幾條黯淡“通道”匯聚的、一個關(guān)鍵的、似乎原本是能量節(jié)點但已完全枯萎的“點”。
狠狠——
“刺”了下去！
轟——?。?！
這一次的巨響，來自機甲外部。
陳海只看到，就在灰色霧流即將吞沒最后幾名士兵的瞬間，機甲“軒轅”右腿外側(cè)，他安裝**的位置，猛地向內(nèi)塌陷、崩裂！不是爆炸的向外沖擊，而是詭異的、精準(zhǔn)的向內(nèi)碎裂！
堅硬的裝甲像被無形巨錘從內(nèi)部砸中，破開一個直徑近兩米的不規(guī)則洞口，邊緣還流淌著熔化的金屬紅痕。爆炸的沖擊力絕大部分被導(dǎo)向了內(nèi)部某個空腔結(jié)構(gòu)，對外部的波及微乎其微，甚至將蔓延到附近的灰色霧流都震散了些許。
破口內(nèi)部，幽深黑暗，隱約可見復(fù)雜粗大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和黯淡的管線。
一條“路”，或者說，一個“洞”，被蠻橫地打開了。
陳海愣住了，他手里的遙控器根本沒按下去。
幸存的士兵也愣住了。
連那翻涌的灰色霧流，似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預(yù)料之外的物理開洞，而出現(xiàn)了剎那的凝滯。
然后，一個嘶啞的、被擴音設(shè)備放大后更加失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的聲音，從破洞深處，從機甲內(nèi)部，隆隆傳出，回蕩在整個瀕臨毀滅的機甲庫：
“進來——?。?！”
是陸序衍的聲音。
帶著血氣，帶著劇痛后的顫抖，也帶著絕境中嘶吼出的、一絲微弱的——
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