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星期一，牛**一周又開始了?！?，云西西剛回到工位，耳邊就傳來同事有氣無力的抱怨。，炒面冷卻的豬油味傳來。，云西西胃里一陣翻涌。。，她早就熬的睡眠嚴重不足，吃飯更是沒什么胃口。，生怕廁所浪費時間。，里面是沒做完的Excel報表，淡淡的屏幕熒光將她眼下的烏青映照得格外顯眼。
最近是事務所業(yè)務的高峰期，項目催得一個比一個緊。

作為底層牛馬她只能加班趕進度。

即使這樣，還是有一堆工作等著云西西去完成。

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云西西暗罵一聲：“真是一堆理不清的爛賬，破公司快倒閉吧！”

她現(xiàn)在手頭這個客戶的賬目亂的離譜，票據(jù)更是東一張，西一張。

就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理得云西西快要抓狂。

云西西正對著電腦屏幕出神，有同事過來敲了敲她的辦公桌，“西西，主管要你去一下她辦公室。”

“哦，好?！痹莆魑鞣畔沦~單起身。

心中直犯嘀咕，指不定又要給她安排啥新任務，喵了個咪的現(xiàn)在手上的爛賬她還沒整理完呢!

路過茶水間時，她聽見里面有同事在小聲蛐蛐：“聽說了嗎？今年公司的業(yè)務量至少跌了四成。”

“不會吧？這陣子大家不都忙得腳不沾地嗎……”

“忙歸忙，大部分都是老客戶，新客戶就拉來了兩三個。我聽說，所里想要壓縮用人成本，裁點人……”

“??？那多出來的活咋辦？”

“害，大家平攤唄。助理崗估計要最先開刀，我們這群底層的牛馬最不值錢了。”

“苦的都是我們這群牛馬啊……”

云西西定了定神，走進了主管辦公室。

“坐吧?！敝鞴茏谏嘲l(fā)上，示意云西西坐下。

“最近辛苦了吧？我看你天天都走得最晚?！?br>
“最近項目趕得緊，大家都忙，趁年輕我也鍛煉一下。”云西西坐下，嘴上說著場面話。

其實心里已經(jīng)淚流滿面，誰懂啊家人們，她已經(jīng)好久沒有好好睡個好覺了。

“是啊，年輕人多鍛煉是好事?！敝鞴苄χc頭，話鋒卻一轉。

“不過呢，我剛才粗略看了一下你最近交上來的資料……”

她點了點面前攤開的報表，“這里，2054年**季度的折舊計提，算法準則好像不是最新的？

還有這里，2055年的一筆大額應付賬款……”

她的語氣并不嚴厲，帶著一點指導后輩的意味。

但每一個字都像細**在云西西心里。

那些深夜反復核對的數(shù)據(jù)，那些跟客戶磨破嘴皮子才確認的細節(jié)，那些不斷往返公司和政務大廳的奔波……

仿佛在這一刻，全都被她輕飄飄的幾句話否定。

云西西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主管，折舊計提我核對了兩次，是根據(jù)客戶固定資產(chǎn)臺賬和當年變更的準則來的，應付……”

“我知道，我知道。”主管抬起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笑容里多了點無奈，仿佛在說你怎么還不懂呢。

“我不是說你沒用心。

只是西西，我們這行，光用心是不夠的。

客戶要的是百分百精準，是零失誤。

尤其是現(xiàn)在這種年景?！彼p嘆了口氣。

“您是指……？”云西西心里咯噔一下。

主管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云西西，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你應該也聽到風聲了吧？公司今年業(yè)務萎縮得厲害，好幾個老客戶都不合作了。

所里頭壓力大得很，上周五合伙人會議，提了要優(yōu)化團隊結構?！?br>
她重新看向云西西，眼神有些復雜和惋惜。

但是更多的，卻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優(yōu)化？”云西西呼吸一滯。

“就是精簡人員，控制成本?！敝鞴苷f得直接了些。

“尤其是那些輔助性、可替代性強的崗位?！彼抗饴湓谠莆魑髂樕?，意有所指。

說著，她推過來一份文件，是云西西的員工評估表。

在主管意見一欄，字跡潦草地寫著：工作效益偏低，態(tài)度……

“您是要辭退我嗎？”云西西看著面前的表格，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主管笑容淡了些，有些責備道：“怎么能說是辭退呢？公司也是在為你考慮?！?br>
“西西，你還這么年輕，來我們所里也還不到一年，干的也是最基礎的項目，工資也不高，對吧？”

她頓了頓，觀察著云西西的反應，聲音壓低：“你的發(fā)展前景還很大，沒必要耗在我們這個小所里。

我聽說德勝那邊最近在招人，那可是個大所，工資比我們這邊高還五百呢。

他們有個領導是我老同學，正需要能干的年輕人。

你不如去試試？我這邊還可以幫你推薦推薦……”

她話沒說完，意思已經(jīng)明了。

公司不想繼續(xù)聘用云西西，又不想出補償金，想讓她主動走，留個尋求更好發(fā)展的體面。

如果公司開口，云西西就是因為能力不足被辭退，還影響她以后的工作。

而她口中的推薦，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況且她口中的德勝，云西西早有耳聞，規(guī)模大卻是行業(yè)里有名的“魔鬼”事務所，云西西是絕對不會去的。

看著主管保養(yǎng)得宜的臉，云西西突然笑了。

她想起剛入職時，也是這張臉笑著對她說：“西西，好好干，我們所是積累經(jīng)驗的好地方，最鍛煉人了?！?br>
可這十一個月來，她拿著轉正后才三千的工資，干著繁復又磨人的活。

公司說著不提倡加班，但是工作量又大。

沒干完留下就是自愿加班，根本沒有加班費。

連外勤車費的報銷也常常因為各種原因被打回……

“我明白了?！痹莆魑髡酒饋怼?br>
主管再次揚起笑容，“這就對了，年輕人啊要懂得規(guī)劃。離職申請我給你特批，今天就能走完流程，不耽誤你……”

“不?！痹莆魑鞔驍嗨脑?。

主管愣住。

云西西起身走到門口，手放在冰涼的門把上。

回頭，她一字一句道：“主管，您說得很對，我的確還需要多磨練?！?br>
“比如，下次再遇到工資不高卻天天無償加班，連周末都成了奢求的工作。”

她拉開門，走廊的風仿佛吹散了辦公室的壓抑。

“我一定擦亮眼睛，從開始就拒絕?！?br>
“還有，您剛剛所說的那些問題，我都是按官方標準來的。您所謂的數(shù)據(jù)偏差，都在合理范圍內(nèi)。”

“離職我會自已去找人事走流程，您說的幫忙推薦，我暫時不需要。”

門猛地合上，隔絕了女人瞬間僵住的臉。

……

云西西走回自已的工位。

那疊未理清的賬冊還攤在桌上，電腦長時間無人使用已自動鎖屏，邊緣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備忘事項。

她打開抽屜，最里面躺著一份離職申請書。

其實她早就想走了，只是現(xiàn)在市場不景氣，找工作難，她還在猶豫。

現(xiàn)在，倒也不用糾結了。

她嘆了口氣，拿起它走去了人事辦公室。

窗外，城市依舊在灰云地籠罩下沉默運轉。

辦公室里，仍然有許多忙碌的身影。

只是，云西西的未來不會再局限在這個小小的工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