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打的都沒有------------------------------------------，瓶子在桶壁上磕了一聲，挺脆。，他縮了縮肩膀，準備找個地方先躺一會兒。。，是那種連續(xù)震動的催命模式。，趙曉琳?！皬堘t(yī)生！你在哪兒！”，帶著哭腔?！凹痹\這邊心外科連著來了三個急癥，一個比一個重！，沒有一個能來的！，我們這兒真的撐不住了！”?！拔荫R上到?！保南聮吡艘蝗?，看見路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開鎖，蹬上去就走。，一個人影都沒有。
張文把單車蹬得鏈條嘩嘩響，冷風往嘴里灌，灌得滿嗓子都是鐵銹味。
十二分鐘后，海城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部。
張文推開心外科急診區(qū)的門，腳步頓了一下。
整個區(qū)域里鬧哄哄的，
家屬的聲音、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護士小跑的腳步聲攪在一起。
但偌大的工作區(qū)里，穿白大褂的醫(yī)生，一個沒有。
就幾個護士在里頭忙得腳不沾地。
趙曉琳小跑過來，手里攥著排班表，眼眶都紅了。
“張醫(yī)生，你可算來了！”
“人呢？今晚不是還有備班的嗎？”
趙曉琳把排班表往他面前一遞，手指一行行劃過去：
“馬主任的電話，打了六個，全關機。
錢副主任倒是接了，說在老家信號不好，說了兩句就掛了，之后再打就不通了。”
“李志遠呢？”
“李醫(yī)生說他發(fā)燒三十九度，起不了床?！?br>“隔壁胸外科呢？”
趙曉琳的表情更崩潰了：
“隔壁張副主任說他下樓的時候閃了腰，動不了?！?br>張文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然后笑了。
“住十六樓的電梯房，下樓能閃腰？這理由編得也太糊弄人了?！?br>他把沾滿灰的羽絨服脫下來，從衣架上扯下白大褂，胳膊一伸套上去，一顆一顆系扣子。
“這幫人，真把醫(yī)院當自己家后院了，想來就來，不想來拉倒?！?br>趙曉琳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張文系好最后一顆扣子，走到護士站，一把抓過**本翻開。
越看臉色越沉。
今晚心外科急診收了三個病人。
一個心梗術后觀察的，一個冠心病合并心衰的老**，還有一個剛做完搭橋手術的。
三個病人的病情都不省心，哪個處理不好都可能出大事。
張文把**本合上，拍在臺面上。
難怪一個個電話打不通。
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大過年的碰上這種棘手的情況，萬一出了差錯，責任誰背？
不接電話就不用擔責，多省事。
“走，查房?！?br>張文轉身就往病房走，趙曉琳趕緊跟上。
第一間病房，床位號07。
心梗術后觀察的男性患者，五十六歲。
張文站在床尾看心電監(jiān)護儀，屏幕上的波形不太對勁，跳了幾下不規(guī)則的小尖峰。
換作一般的年輕主治，可能要猶豫半天，叫不叫上級來看。
張文沒猶豫。
他盯著波形看了五秒，伸手翻了翻病歷上的用藥記錄，開口了。
“輕微心律不齊，跟輸液滴速有關。
把滴速從每分鐘四十滴調到三十滴，加一組氯化鉀。”
趙曉琳愣了一下：“不用先做個心電圖確認一下嗎？”
“不用，波形特征很明顯，是電解質輕度紊亂引起的，不是器質性問題。
先調滴速，十五分鐘后復查電解質?！?br>趙曉琳沒再問，轉身去執(zhí)行醫(yī)囑。
十分鐘后，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穩(wěn)穩(wěn)當當，齊得跟節(jié)拍器似的。
第二間病房，床位號12。
冠心病合并心衰的老**，七十一歲。
張文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半靠在床上，
手捂著胸口，嘴唇發(fā)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床邊站著三個家屬，一個中年男人急得在原地打轉，嘴里不停念叨“怎么還沒來醫(yī)生”。
張文走過去，從護士手里接過聽診器，彎下腰貼上去。
聽了十幾秒，他直起身，翻開之前的醫(yī)囑單看了一眼，瞇起了眼睛。
“這個用藥方案誰開的？”
趙曉琳湊過來看了看：“下午值班的王醫(yī)生開的，常規(guī)方案?！?br>“常規(guī)方案對她不適用。
她有心衰基礎，利尿不夠，血管擴張也不到位，液體潴留沒有效控制，胸悶只會越來越重。”
張文拿過處方箋，刷刷寫了幾行字。
“***靜推，****微泵調整劑量，同時加強監(jiān)測出入量?！?br>護士拿著處方去配藥了。
二十分鐘后，老**的呼吸頻率，
從每分鐘三十多次降到了二十次，嘴唇的顏色也慢慢轉過來了。
那個中年男人沖過來，抓著張文的手使勁搖。
“醫(yī)生謝謝你，謝謝你??！”
張文抽回手，拍了拍他肩膀：
“先別謝，后面還要觀察，有什么變化隨時叫我?！?br>第三間病房，床位號15。
搭橋術后的患者，傷口敷料上滲血滲了一**，紗布都濕透了，看著挺嚇人。
張文看了一眼，沒叫護士，自己推了換藥車過來。
他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把舊敷料拆掉，
檢查了傷口引流情況，然后消毒、覆蓋、重新包扎。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手指穩(wěn)得不帶一點多余動作。
趙曉琳在旁邊遞東西，眼睛越瞪越大。
她在心外科干了三年，見過不少醫(yī)生換藥。
主任級別的嫌臟不愿動手，年輕醫(yī)生動手了又毛毛躁躁。
像張文這種，快、準、穩(wěn)，一步到位的，她頭一回見。
三個病人全部處理完，張文回到醫(yī)生辦公室，看了眼墻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盒方便面，撕開包裝，倒上熱水，蓋子壓好。
剛端起來，筷子還沒拆開。
“張醫(yī)生！！”
趙曉琳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過來，整層樓都能聽見。
“留觀室那個冠心病患者血壓驟降！室顫了！”
張文手里的方便面直接拍在桌上，
熱水濺出來他都沒感覺，人已經沖出了辦公室。
留觀室的門被他一把推開，里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瘋了，雜亂無章地抖動，警報聲刺耳地響個不停。
老**躺在床上，臉色灰白，意識已經沒了。
家屬被護士攔在門外，哭喊聲從外頭傳進來。
張文沖到床邊，抬手摸頸動脈，搏動消失。
“除顫儀！”
護士小王已經把除顫儀推過來了，雙手都在抖。
張文接過電極板，涂導電膏，貼上去。
“200焦，放電！”
老**的身體彈了一下，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沒變。
“300焦，再來！”
第二次放電，波形閃了一下，又回到室顫。
張文沒有慌。
他把除顫儀交給旁邊的護士，
雙手疊起來壓在老**胸骨正中，開始做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節(jié)奏精準，力度均勻，幅度剛好五厘米。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趙曉琳抽藥的手都在哆嗦，但還是咬著嘴唇把藥推了進去。
“繼續(xù)按壓，兩分鐘后再次除顫。”
張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指令都清清楚楚，沒有一個字是多余的。
整個留觀室里，所有人都在聽他的。
兩分鐘。
“停！看節(jié)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向監(jiān)護儀。
屏幕上的波形抖了兩下，然后，出現了一個QRS波。
又一個。
又一個。
規(guī)整的竇性心律，一個接一個，穩(wěn)穩(wěn)地跳出來。
“血壓呢？”
“血壓回來了！90/60，在往上走！”
張文退后一步，把手套摘下來，扔進醫(yī)療廢物桶里。
他靠在墻上，大口喘了幾下氣。
留觀室的門打開，家屬沖進來。
那個中年男人看見老**的監(jiān)護儀恢復了正常數字，當場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醫(yī)生，謝謝你！謝謝你！我媽她……”
張文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別跪，人沒事了，后面還得住院觀察，你先簽個字?！?br>走出留觀室的時候，趙曉琳和幾個護士站在走廊里，看著他。
沒人說話，但那幾雙眼睛里的東西，張文看得懂。
震驚，佩服，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這個被全科室當成打雜工，使喚了一年半的人，
今晚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人扔下的爛攤子，而且扛得穩(wěn)穩(wěn)當當。
趙曉琳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張醫(yī)生，你剛才那個搶救……”
“別夸我，”張文擺了擺手，
“先幫我看著點那幾個病人的監(jiān)護數據，有異常馬上喊我?！?br>他走回辦公室，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方便面。
面條吸飽了水，已經坨成了一坨面糊糊，拿筷子戳都戳不動。
張文盯著那碗面看了三秒，拿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他重新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和沈知意的對話框。
輸入法敲了幾個字，刪掉，又敲了幾個，又刪掉。
最后發(fā)出去的只有一行：
“新年快樂，等我下班。”
發(fā)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窗外，零星的煙花在夜空里炸開，紅的綠的，亮了一下就滅了。
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沒關嚴，露出里面那十四本書的書脊。
張文低頭看了一眼。
一年半，五百多個夜晚，那些死啃硬磨的東西，今晚全派上了用場。
不是靠關系，不是靠送禮，不是靠跪著求人。
是靠真本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知意回了一條消息，就四個字：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