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油漬勛
二嬸的筷子戳過來時，我正在夾一塊***。
油星子濺上來。一滴，兩滴，三滴。正正好好，落在我左胸口。白色羊絨毛衣，今年新買的，三萬二。我低頭看，那三滴油正在往下淌，像三條**的蟲子，慢慢爬。
"哎呀，"二嬸說，"不好意思啊小滿，手滑了。"
她沒手滑。她故意的。每年都是這樣。筷子尖專門往我身上戳，油專門往我白衣服上濺。前六年，我穿的是優(yōu)衣庫，兩百塊一件。今年我穿了三萬二的，她還是戳。她不在乎我穿什么。她只想讓我臟。
"沒關(guān)系，"我說，"我擦擦。"
我抽了張紙巾，低頭擦。慢慢擦。一下，兩下。油漬暈開了，更大一片。擦不掉的。羊絨吸油，越擦越臟。我知道。我故意的。
滿桌安靜。十二個人，二十四只眼睛，都在看我。等我回應(yīng)。等我像往年那樣，要么低頭裝死，要么摔筷子走人。我媽在桌下踢我腳。踢了一下，兩下。意思是：給點面子。
我沒抬頭。我看著那片油漬，想起三年前。也是春節(jié)。也是這張桌子。也是這件白毛衣——那時候是優(yōu)衣庫，兩百塊。二嬸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不如嫁得好。"我摔了筷子，走了。我媽追出來，在樓道里扇了我一巴掌。
"你讓不讓我活？"她哭著說，"你讓不讓我在你二嬸面前活？"
那天晚上，我去了公司天臺。四十層。風很大。我數(shù)樓下路燈。一盞，兩盞，三盞……數(shù)到四十七盞時，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要讓他們跪著看我活。
不是比喻。字面意思。跪。膝蓋著地。聲音發(fā)抖。求我。
我退下天臺，買了件新的白毛衣。然后我開始等。
"二嬸，"我抬頭，把紙巾扔進轉(zhuǎn)盤上的垃圾碟，"你這油，和我升職那天，老板潑的咖啡——"
我停頓?？此劬?。
"顏色一樣。"
她愣住?？曜討以诎肟?，***掉回盤子里。油還在滴，滴在轉(zhuǎn)盤上，一滴，兩滴。
我笑著，一字一頓："他后來跪著求我。別跳槽。"
滿桌筷子，全停了。
二嬸的臉在抖。她想笑，想裝聽不懂，想打圓場。但她笑不出來。因為我看著她。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油漬，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