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
我試做新品的操作臺上，右下角放了一個私房烘焙工作室的logo，字體邊緣虛得像貼紙。
我沒拆穿。
不是不想，是我突然覺得沒必要。
思穎從烘焙間走過來，換了件新圍裙，胸口繡著"主廚"兩個字。
我在這家店干了七年，圍裙上從來只有一個"沈"字。
她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意姐，你別走啊，我還有好多想跟你學的。"
語氣真誠，眼睛亮晶晶的。
像三個月前她第一天來后廚，站在我面前喊"意姐好"時一模一樣。
"思穎，"葉荷突然開口，聲音溫柔了三個度，"你先進去。"
思穎乖乖轉(zhuǎn)身。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什么都有——一點不好意思，一點理所當然，還有一點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得意。
葉荷等她走遠了，才重新看向我。
"小意，我跟你說句實話。"
她把圍裙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思穎是國良的女兒，我沒辦法不安排她。但你呢，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我不想虧待你。"
"所以？"
"主廚的位置給思穎，你做副主廚，幫她過渡。工資……暫時調(diào)一下，降百分之三十，等她上手了，我再給你補回來。"
降百分之三十。
我現(xiàn)在月薪八千。降了就是五千六。
我出租屋的房租三千二。
"葉姐，"我說，"我跟了你七年。從街邊十平的小鋪子到現(xiàn)在二十三家連鎖店。三百一十二款面包，每一款的配方都是我寫的。"
"我知道，我都記著呢——"
"你記著，但你要我降薪給你女兒打下手。"
葉荷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意，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我給你的已經(jīng)夠多了。你想想你來的時候什么樣？一個技校畢業(yè)生，連烤箱溫度都控不準。是我手把手帶你的。"
七年前的事。
七年前我十八歲，葉荷給我的月薪是兩千。
七年后，兩千變了八千。
三百一十二款配方，每一款值十九塊二。
我沒再說話。
轉(zhuǎn)身往外走。
身后葉荷提高了聲音："你走了能去哪？做面包的技校生，外面誰認你？"
手推開后廚的門，冷風灌進來。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著——一封新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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