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柏油馬路，被烈日烤得蒸騰起扭曲的熱浪，連帶著街邊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都仿佛在融化。

樓漆青從冷氣開得足以凍死企鵝的大廈里走出來，一頭撞進這片黏稠的暑氣中，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油鍋的冰塊，瞬間內(nèi)外交困，瀕臨崩潰。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面試官那句毫無波瀾的“請先回去等通知，有消息我們會聯(lián)系您”。

她攥緊了手里那份精心準備、卻被汗水浸得邊緣發(fā)軟的簡歷，紙張堅硬的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第二十一次了。

從三月奔波到六月，畢業(yè)典禮的喧囂仿佛還在昨日，同學們朋友圈里的錄取通知、入職鮮花卻早己刷了屏。

只有她，樓漆青，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卡在“應屆生”這個尷尬的位置上，進退維谷。

租房合同即將到期，***里的余額數(shù)字羞澀得可憐，父母的電話里，關心也漸漸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焦慮。

“沒關系的，漆青，剛開始都難……”母親的安慰蒼白無力。

她知道難，但沒想到這么難。

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偶爾的面試不是嫌她沒經(jīng)驗，就是薪資低得令人發(fā)指，還要被PUA“年輕人要多看機會，不要只看錢”。

錢？

她看著公交站臺廣告牌上光鮮亮麗的模特，又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這雙為了面試咬牙買下、卻己經(jīng)磨得有些起毛的平價皮鞋，喉嚨里泛起一陣苦澀。

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錢，是活下去的基本保障。

渾渾噩噩地跟著人流往前走，她不想立刻回到那間狹小悶熱的出租屋，面對空蕩蕩的西壁和催繳房租的短信。

她拐進了一條通往地鐵站的僻靜小巷，想借這一點陰涼，喘口氣。

巷子很窄，兩旁是老舊小區(qū)的后墻，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墻角堆著些廢棄的雜物，空氣里浮動著灰塵、舊墻皮和垃圾箱混合的、不算好聞的氣味。

這里的安靜與幾步之外大馬路的車水馬龍形成了鮮明對比，像兩個割裂的世界。

就在她低頭盯著自己鞋尖，盤算著下個月該怎么辦時，一個略顯尖細、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這位小姐，請留步！”

樓漆青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巷子里除了她，空無一人。

幻覺？

壓力太大了？

“在這里，下面！”

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急切。

她循聲低頭，瞳孔瞬間放大。

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蹲坐著一只……狐貍？

不，不完全像。

它體型比常見的寵物貓還要小一圈，通體覆蓋著柔軟如云絮的白色皮毛，上面卻點綴著奇特的、仿佛有生命流動般的紅色紋路。

一雙滾圓的大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身后那條蓬松的尾巴優(yōu)雅地搖晃著。

最奇特的是，它脖子上系著一個精致的金色鈴鐺，額頭上還貼著一張繪有復雜朱砂符號的白色符紙。

一只會說話的、打扮得像剛從哪個神社或者動漫展里跑出來的……狐貍玩偶？

還是什么新型的、針對落魄大學生的街頭騙術？

樓漆青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粗糙的墻面，警惕地看著這個不明生物。

“你……是什么東西？”

“失禮了！”

白色小狐貍人立起來，前爪像模像樣地搭在胸前，行了個禮，“我是時之**下屬，審神者輔助向?qū)?，狐之助編?3*。”

它的聲音清晰，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近乎推銷員的熱情。

“時之**？

審神者？”

樓漆青眉頭皺得更緊，這些名詞陌生得像是從哪個她沒看過的輕小說或者游戲里蹦出來的。

“觀測到您近期求職運勢持續(xù)走低，能量場符合‘凈化’與‘秩序’傾向，靈力潛力評估為*+級?！?br>
狐之助完全無視她的困惑，自顧自地用后爪撓了撓耳朵，同時，它面前憑空浮現(xiàn)出一個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電子板，上面快速劃過一串她看不懂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基于以上綜合評估，我這里有一份絕佳的工作機會，不知您是否有興趣了解一下？”

“工……工作？”

這個詞像一道光，瞬間穿透了樓漆青腦中的迷霧和警惕。

“是的！

時之**首屬單位，審神者崗位！”

狐之助的語調(diào)上揚，顯得異常振奮，“主要負責引導、管理特定歷史維護團隊——刀劍男士們，確保歷史修正工作的順利進行，守護人類歷史的正確走向！

這是一份崇高而偉大的工作！”

樓漆青聽得云里霧里，什么歷史修正，什么刀劍男士，她完全無法理解。

但狐之助接下來的話，卻像重錘一樣，一字一句敲在了她最脆弱的心坎上。

“福利待遇優(yōu)厚！

包吃包住，六險二金頂格繳納！

帶薪年假超過法定標準！

執(zhí)行任務另有高額補貼與績效獎金！

絕對正規(guī)編制，解決應屆生落戶問題！”

狐之助掰著爪子數(shù)著，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閃爍著“快答應吧”的光芒。

包吃包??！

六險二金！

編制！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對此刻的樓漆青而言，不亞于天籟之音。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現(xiàn)實的壓力像巨石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而眼前這只奇怪的狐貍，遞來的仿佛是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需要……什么條件？”

她的聲音因為干渴和激動而有些沙啞。

哪怕這是個騙局，她也想先聽聽條件。

“基礎靈力達標即可！

我們檢測到您具備這份潛力！”

狐之助的電子板上，“*+”的評級閃閃發(fā)光，“而且，目前正有一個本丸急缺審神者，可以免去冗長的培訓期，即刻上崗！

解決您的燃眉之急！”

“急缺？”

樓漆青捕捉到這個字眼，心里劃過一絲本能的疑慮。

什么樣的好工作會“急缺”到在小巷子里隨便抓人？

狐之助的尾巴幾不**地停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珠微妙地移開零點幾秒，隨即又堅定地轉(zhuǎn)回來，語氣更加懇切：“是的！

一位前任審神者因……個人發(fā)展原因主動離職，本丸暫時由**系統(tǒng)托管。

請您放心，那里的刀劍男士們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戰(zhàn)士，業(yè)務能力極強，您接手后很快就能熟悉工作，做出成績！”

個人原因？

業(yè)務能力強？

樓漆青不是傻子，這話聽起來就像HR在描述一個**崗位時的春秋筆法。

但……她還有的選嗎？

回想那些石沉大海的簡歷和一次次婉拒，眼前這個機會，盡管透著古怪，卻是唯一一個明確向她伸出橄欖枝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污濁的味道似乎都變得不那么難以忍受了。

“我……需要做什么？”

“簽訂正式勞務合同即可！”

狐之助歡快地將電子板遞到她面前，爪子在上面快速點劃，一份格式正規(guī)、條款清晰的合同文檔浮現(xiàn)出來。

甲方是“時之**”，乙方空白，下面羅列著職位、薪酬（一個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數(shù)字）、福利、職責、保密條款等等，末尾蓋著清晰的、帶有復雜符文環(huán)繞的公章。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規(guī)。

樓漆青逐字逐句地看過去，除了工作內(nèi)容涉及“引導刀劍男士”、“維護歷史”、“對抗時間溯行軍”等非常規(guī)項，其他與普通勞動合同并無二致，甚至福利好得不像話。

她反復看了三遍，沒有找到明顯的陷阱條款。

“確認無誤的話，在這里用靈力簽名就好！”

狐之助指著乙方的簽名處。

“靈力簽名？”

“是的，將您的指尖按在這里，集中精神即可。

合同自帶靈力感應系統(tǒng)。”

樓漆青將信將疑地伸出食指，按在冰涼的電子板上。

她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盡管她并不知道所謂“集中精神”具體要做什么。

就在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件傻事時，一股微弱的、暖流般的感覺仿佛從身體深處被抽離，通過指尖，注入到電子板中。

簽名處，一個泛著淡青色光暈的、清秀中帶著些許鋒芒的名字緩緩浮現(xiàn)——青黛。

這是狐之助之前建議她使用的“審神者代號”，說是在工作時使用代號更為安全。

樓漆青從善如流，她對這個名字并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