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開收音機，隨便調(diào)到一個頻道，深夜談話節(jié)目主持人的聲音填滿車廂，帶來一絲人間的正常感。
00:23。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紙條。鐘表圖案，00:45。還剩22分鐘。
為什么是45分？會發(fā)生什么？
縣道蜿蜒，車燈切開黑暗。兩旁樹林茂密，偶爾有動物眼睛的反光一閃而過。他開始回想父親最后的日子。
他們最后一次通話是一個月前，簡短，生疏。父親問工作怎么樣，他說還好。父親說注意身體，他說你也是。然后沉默，掛斷。
更早之前，三個月前，他路過老房子，沒進(jìn)去，只是在街對面看了一眼。房子亮著燈，父親的身影在客廳窗前停留片刻，似乎在朝外看。他沒打招呼，直接走了。
愧疚感像緩慢生長的藤蔓，纏繞上來。如果父親真的需要幫助，如果那些異常的信號早就存在，而他因為多年的疏遠(yuǎn)和怨恨選擇視而不見...
00:31。還剩14分鐘。
他駛?cè)胧袇^(qū)邊緣，街道有了燈光，偶爾有車輛駛過。熟悉的街景，童年時無數(shù)次經(jīng)過的路。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再左轉(zhuǎn)。
老房子所在的街區(qū)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多數(shù)窗戶都暗著。他把車停在街對面，沒有立即下車。
那棟兩層小樓矗立在夜色中，他長大的地方。外墻的爬山虎更茂密了，幾乎覆蓋了整面東墻。客廳窗戶黑暗，但二樓父親的書房亮著燈。
亮著燈。
林晏感到血液變冷。父親去世一周，房子應(yīng)該空著，斷電了。葬禮后是他親自鎖的門，檢查了所有窗戶。
可書房亮著燈?；椟S的，臺燈的光。
00:37。還剩8分鐘。
他下車，過街，站在院門前。鐵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小徑兩旁的冬青樹長瘋了，枝條掃過他的褲腿。
前門。他摸出鑰匙——父親給他的備用鑰匙，從沒還回去。**鎖孔，轉(zhuǎn)動。
咔嗒。
門開了，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舊書，茶葉，還有父親用的那種廉價檀香。房子里的空氣凝滯，悶熱，像密封已久的容器。
他打開玄關(guān)的燈。一切如常。鞋柜，衣帽架，墻上的老照片——父母年輕時的合影，他中學(xué)的畢業(yè)照。
樓梯通向二樓。書房在樓梯盡頭左側(c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