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語站在黑暗里，手背重重擦過額頭。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三年未敢觸碰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久，電話才被接起。
“爺爺，是我?！睖貢Z聲音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
幾秒后，**老太爺拐杖頓地的聲音傳來：“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三年前，你拿到柏林國際舞團錄取通知書那天，是怎么向我保證的？”
溫書語垂下眼簾，沒有出聲。
“**世代以舞立足的清譽，全毀在你手里！”老太爺?shù)穆曇羧旧吓?，“為了給傅家那個小子看護他那瘋瘋癲癲的養(yǎng)妹，你連老祖宗的臉面都不要了！”
溫書語握緊手機，骨節(jié)泛白。
“你想回來？”老太爺冷笑一聲，擲地有聲，“**家規(guī)第一條。棄婦回門，需赤足跪行百米碎瓷路，受十三道藤鞭。你受得??？”
溫書語抬起頭，看著一地狼藉的宴會廳。
“我受得住?！彼Z氣平靜，“處理好一切我就會回去?！?br>電話掛斷。
三年前的畫面在她腦海中倒放。
傅家突遭變故，傅宴臣剛接手集團，每天在各種明槍暗箭里周旋。
偏偏傅清漓帶著創(chuàng)傷后遺癥回國。
她極度排斥外界，整夜尖叫、自殘，稍微一點動靜就會發(fā)瘋。
那個深夜，傅宴臣帶著一身煙味推開臥室門。
他把頭靠在溫書語肩上，雙手抱住她。
“書語，我撐不住了。清漓如果出事，我就沒有親人了。幫幫我?！?br>就為了這一句話。
溫書語撕了去柏林的機票，住進傅家，成了一個全職看護。
她忍受傅清漓的砸東西、尖叫、無理取鬧。
直到那個下午。
溫書語端著剛熬好的湯藥走上二樓。
傅清漓突然發(fā)病，尖叫著沖出房間。
溫書語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雙亂揮的手重重推開。
失重感襲來。
她從二十**臺階上滾落。
醫(yī)生看著檢查報告，連連搖頭：“右腳踝韌帶永久性撕裂，以后正常走路沒問題，但跳舞，絕對不可能了?！?br>那是溫書語二十二年來，第一次體會天塌下來的感覺。
病房門被推開，傅宴臣紅著眼眶沖進來，滿臉淚水地將她緊緊抱住。
“書語，對不起……清漓她不是故意的，她發(fā)病了什么都不知道?！彼难蹨I落在溫書語脖頸上，“求你，別怪她，好嗎？我以后會用命補償你。”
補償。
數(shù)月前那個大雨傾盆的夜里，宮外孕破裂。
她痛得蜷縮在地上，拿著手機一遍遍撥打傅宴臣的電話。
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煙火綻放的巨響，和傅清漓歡快的笑聲。
“書語，清漓最近情緒很差，我在這她才能開心點?！备笛绯嫉穆曇魷厝嶂翗O，卻不是對她，“晚點回去陪你，乖?！?br>手術后第三天，傅宴臣終于出現(xiàn)在病房。
他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語氣輕柔。
“孩子以后還會有的。清漓從小沒父母，很可憐。你把她當親妹妹看，別和她計較好不好？”
親妹妹。
溫書語睜開眼。
周圍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她眼底最后的光亮徹底寂滅。
她一步一步走出宴會廳。
右腳踝在陰雨天里隱隱作痛，但她的步伐再沒有半分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