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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他值夜班再沒打過瞌睡。
我看過他**的時候交接那把鑰匙。前門鐵鏈的鑰匙，一把黃銅的，穿在一根紅繩上。白天掛在園長腰上，晚上交給值夜班的人。小馬接過鑰匙的時候，會把它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里，貼著肉。
貼著肉。
雨下得更大了一些。崗亭的燈在雨幕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團，晃來晃去。我盯著那團光，腦子里有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不是鐵絲。不是鎖。是鑰匙。
我離開墻根，不是往前門走，是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回到后院的陰影里，繞過宿舍樓，摸到廚房后面的水缸邊上。廚房是個單獨的棚子，四面通風，只有頂上蓋著鐵皮。水缸是儲水用的，半人高，平時蓋著一塊木板。我掀開木板，舀了一瓢水，澆在臉上。冰涼的井水激得我一哆嗦，但腦子清醒了一些。
我從廚房摸了一把刀。
不是菜刀。是一把剔骨刀，刀身細長，尖頭，刀刃薄得能透光。廚房的老陳是廣東人，這把刀是他從國內(nèi)帶過來的，平時寶貝得很，用完就洗，洗完就藏在砧板底下。我知道他藏在哪里，因為我?guī)蛷N的時候偷用過，削水果。
刀握在手里，刀柄是木頭的，被水泡過之后發(fā)脹，握起來有點滑。我把刀反握，刀刃貼著小臂內(nèi)側(cè)，用袖子蓋住。
然后我往回走，重新走向前門。
崗亭的燈還亮著。小馬還在看手機。雨聲蓋住了一切。
走到崗亭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秒。門是虛掩的，一條縫，能看見里面的水泥地、小**解放鞋、掉在地上的煙灰。我伸手推開門，門軸發(fā)出一聲很輕的吱呀聲，被雨吞掉了。
小馬抬起頭。
他看見我的時候，眼睛瞪了一下。嘴張開，叼著的煙掉下來，落在腿上。他手忙腳亂去拍煙頭，嘴里剛發(fā)出半個音節(jié)——
我已經(jīng)進去了。
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他的喉結。沒用勁，只是貼著。他整個人僵住了，手停在半空，煙頭掉在褲*上燙出一個洞，他都沒動。
“鑰匙?！蔽艺f。
他沒說話。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多眼黑少，像兩顆剝了殼的鵪鶉蛋。嘴唇在抖，牙齒磕碰的聲音連雨聲都蓋不住。
“鑰匙給我。”
他的手慢慢往下摸，摸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