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從領口里拽出來，末端掛著那把黃銅鑰匙。鑰匙在他脖子上貼久了，帶著體溫，捏在手里是溫的。
我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候，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突然涌出來，無聲地淌了滿臉。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嘴巴咧著，整張臉皺成一團。他哭得渾身發(fā)抖，喉結(jié)在刀刃底下一上一下地滾動。
“你跑不掉的?！彼f，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你跑了，他們明天會打死我?！?br>我看著他。
雨水從我的頭發(fā)上滴下來，滴在他臉上，和他的眼淚混在一起。
“上一個跑的，”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第二天全組連坐。老劉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園長說了，再跑一個，打死值夜班的?！?br>刀還架在他脖子上。
他的手突然抬起來，握住了我的手腕。不是推開，是握著。他的手滾燙，手心里全是汗，握得很緊。
“帶我一起。”他說。
崗亭外面的雨聲忽然變大了，像是誰把水龍頭擰到了最大。燈光晃了一下，電壓不穩(wěn)，黃黃的光閃了閃。遠處有一聲悶雷，很低沉，從天邊滾過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睛里全是眼淚，看不清瞳仁的顏色。
“你知道河怎么走嗎？”我問他。
他點頭，使勁點，下巴磕在我握刀的手背上。
“知道。我送過貨。河對面有一個村子，村里有——”
他的話斷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么東西打斷了。一聲悶響，像是裝滿沙子的麻袋從高處落地的聲音。他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嘴張開，沒有聲音。
然后他的身體往旁邊歪過去，從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他身后站著一個人。
老劉。
老劉手里拿著一根鐵管，站在原地，低著頭看地上的小馬。鐵管一頭沾著血，雨水沖上去，血水沿著管身往下淌。老劉的臉色很平靜，像剛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走?！彼f。
我看著他，又看著地上的小馬。小馬蜷在地上，頭上破了一個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低處流。他還在動，手指一抽一抽的，像被踩了半截的蟲子。
“他——”
“走?！崩蟿⒂终f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疤炝林斑^不了河，我們兩個都得死。”
他把鐵管換到左手，右手伸過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