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倉舊冊------------------------------------------，燒掉了黑石城小半個天空，也燒掉了無數(shù)見不得光的秘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焦黑的殘垣斷壁間。積雪掩蓋了部分焦痕，但在火把的映照下，依然能看出當年火勢的慘烈。“老伯，您這十年，就一直守在這片廢墟里？”沈硯看著前面那個佝僂卻依然堅韌的背影，忍不住問道?！拔也皇刂l來給那十二個冤死的兄弟上香？”秦滿弓頭也沒回，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空洞，“縣衙說他們是看管不力，走水殉職。放屁！那天夜里，我是親眼看著一伙黑衣人把猛火油潑在糧囤上的。那火騰起來的時候，連石頭都能燒炸，怎么可能是失火！”：“您既然看到了，為什么不上報？上報？”秦滿弓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沈硯一眼，“我上報給誰？去給知縣報，還是去給朔州府報？我一個小小的隊正，拿什么去跟那些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斗？我若是敢多說半個字，我全家老小的命，第二天就會跟這西倉一樣，變成一堆灰！”。，底層人連說出真相的資格都沒有。。他前世查過無數(shù)案子，見慣了那些被資本傾軋得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他太懂秦滿弓的無力感了?！澳悄F(xiàn)在為什么又肯把東西交給我？”沈硯問。、被燒得只剩下一半的橫梁前，用力將上面的積雪掃開?！耙驗槟愀夷米约旱哪X袋去跟知縣賭?！崩媳穆曇衾飵е唤z決絕，“你是個瘋子，我也是個瘋子。兩個瘋子湊在一起，說不定真能把這吃人的天給捅個窟窿。”，秦滿弓拔出腰間的短刀，順著那根焦黑的橫梁底部，用力地撬動起來。“咔嚓?！保冻隽藱M梁內(nèi)部一個掏空的暗格。
秦滿弓從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那油布表面已經(jīng)被熏得發(fā)黑，但因為藏在橫梁內(nèi)部，竟然奇跡般地躲過了十年前那場能融化石頭的大火。
“這是什么？”沈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當年西倉出事的前三天，負責記賬的劉老頭突然瘋了似地找到我，把這個東西塞給我，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藏好。”秦滿弓**著油布，眼神痛苦，“他說，如果他死了，這東西就是西倉十二條人命的見證。三天后，大火就燒起來了，劉老頭連塊骨頭都沒留下?！?br>沈硯深吸一口氣，接過油布包，一層層解開。
里面，靜靜地躺著半本殘破的賬冊。
紙張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邊緣還有被火燎過的痕跡，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沈硯借著微弱的火光，只掃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了。
這是一本《大雍歷景泰三年西倉轉(zhuǎn)運暗賬》。
沈硯立刻翻開賬冊，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閱。越看，他臉上的冷笑就越濃。
“怎么了？”秦滿弓緊張地問，“這賬本里寫了什么？”
“寫了黑石城**集團的‘祖?zhèn)鞔a’。”沈硯合上賬本，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什么代碼？”老兵顯然聽不懂這個現(xiàn)代詞匯。
“意思就是，十年前他們是怎么把糧食貪沒的，十年后的今天，他們還在用一模一樣的套路。”
沈硯揚了揚手里的半本殘賬：“這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十年前那批‘耗鼠’糧的真實去向。不是被老鼠吃了，而是通過城里最大的商號‘葉家分號’的渠道，以‘空包代發(fā)’的形式，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了黑石城，賣到了朔州府，甚至……”
沈硯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甚至賣給了關(guān)外的北蠻人！”
秦滿弓倒吸了一口涼氣，握槍的手都在發(fā)抖：“賣給北蠻？他們……他們怎么敢！那可是要殺頭的通敵大罪！”
“只要利潤超過百分之三百，商人和**就敢踐踏世間一切法律，甚至敢冒上絞刑架的危險。更何況，這買賣的利潤，何止百分之三百?！?br>沈硯把賬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貼身放好。
這就是他要找的原始憑證！
有了這本十年前的暗賬，再結(jié)合現(xiàn)在的假賬，就能形成一個完美的情節(jié)閉環(huán)：這幫人十年如一日地在用同一套手法吸大雍朝的血。
這不再是簡單的貪墨軍糧，而是通敵叛國。這口鍋，別說一個知縣周賀，就算是朔州府的知府來了，也背不動！
“老伯?！鄙虺庎嵵氐叵蚯貪M弓行了一個晚輩禮，“您這十年的苦，沒有白受。西倉那十二位兄弟的血，也不會白流?！?br>秦滿弓眼眶通紅，死死抓著沈硯的胳膊：“小兄弟，你真能用這半本破賬，扳倒他們？”
“我不僅要扳倒他們，我還要讓他們把吞進去的糧食，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沈硯轉(zhuǎn)頭看向黑石城的方向，夜幕下的城池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不知隱藏著多少罪惡。
“但是，單憑這本賬，還不夠?！鄙虺幚潇o地分析道，“賬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周賀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這是我偽造的。我必須把這份證據(jù)，變成一把懸在他們所有頭頂上的刀?！?br>“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見這黑石城里，除了知縣之外，最有權(quán)勢、也是最想活命的那個人?！?br>沈硯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個滿身是血、帶著殘兵敗將沖進城門的武將身影。
顧行舟，黑石城守備。
一個手里握著兩千把刀，卻被文官集團逼得快要**的狼。
在這個亂世，真理永遠在大炮射程之內(nèi)。在黑石城，真理就在顧行舟的刀尖上。
要想把周賀和那些豪紳掀翻，沈硯就必須借顧行舟的刀。但借刀容易，如何讓這把刀不割傷自己，反而乖乖聽自己的指揮，這就需要極高的操作技巧了。
“老伯，這地方不安全了?！鄙虺幙聪蚯貪M弓，“既然拿出了賬本，您也就沒必要繼續(xù)死守在這廢墟里了。跟我走吧。”
秦滿弓搖了搖頭，握緊了手里的白蠟桿長槍。
“我不走。”老兵的眼神異常堅定，“我在這里守了十年，這里就是我的陣地。若是這天真能變，我秦滿弓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看著那幫**人頭落地！”
沈硯深深地看了這位老兵一眼，沒有再勸。
他知道，在這個被**和絕望籠罩的邊城里，像秦滿弓這樣的人，就是那最后一點沒有熄滅的火星。
“好?！鄙虺廃c點頭，“老伯，您就在這等我的好消息。最多兩天，我會讓這座城，換個主子?！?br>說罷，沈硯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入了風雪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北城，守備大營。
他要去給那位處于暴走邊緣的天使投資人，講一個關(guān)于“如何把黑石城有限責任公司做大做強”的PPT。
而他手里這半本殘賬，就是他最大的**。
風雪更大了，但沈硯的腳步卻走得無比堅定。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倉曹小吏。
他是一個即將掀翻整個棋盤的，頂級操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