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陸淮舟蹲在我出租屋門口，說他的合伙人卷錢跑了，公司欠債三百萬。
“我不走，”我跟他說，“沒事，我養(yǎng)你?！?br>我把錄取通知書鎖進抽屜最底層。后來搬了四次家，那個抽屜再沒打開過。
我賣掉我媽留給我的房子。簽合同那天中介反復(fù)確認：“沈小姐，這是你名下唯一房產(chǎn)，你確定嗎？”我說確定。錢打過去的當(dāng)晚，陸淮舟喝醉了抱著我哭，說這輩子絕不負你。
他后來真的沒有負我。他只是忘了。
忘了那些錢是誰的，忘了公司第一筆啟動資金是從哪里來的，忘了他窮得吃不起飯的時候是誰每天下班給他帶一份十二塊錢的盒飯，自己說不餓。
我陪他從負債百萬走到身家過億。他發(fā)達了，我也跟著搬進大房子，穿好的用好的。所有人說我命好，嫁了個好男人。沒有人知道溫以寧的存在?；蛘咧懒?，也只是說一句“男人嘛”。
現(xiàn)在他說，我們都累了。
“好?！蔽艺f。
我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我感覺到胸口那個位置突然收緊，像一只手探進去，用力攥住心臟。
疼。不是心碎的疼。是真的疼。
我的手指很穩(wěn)。沈鳶兩個字，我寫了七年。寫完最后一筆，我把協(xié)議推回去。
他沒有看我。他把那沓紙拿起來，轉(zhuǎn)身走向玄關(guān)。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溫以寧換了一身家居服，淺灰色，很襯她。她走到陸淮舟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指甲上的顏色是豆沙粉。
門打開。夜風(fēng)灌進來，帶著十二月的涼意。門關(guān)上。
客廳里只剩我一個人。
診斷書從手心里滑出去，掉進沙發(fā)縫隙。我伸手去夠，指尖碰到紙張邊緣，再往前一點點就能夠到。但我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再動。
太遠了。
所有東西都太遠了。
我把手收回來，靠在沙發(fā)靠背上。胸口的疼痛從**變成鈍的，從鈍的變成鋪天蓋地的。像潮水漫上來，一點一點沒過腳踝、膝蓋、胸口。
我閉上眼睛。
走廊里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綜藝節(jié)目的罐頭笑聲一浪一浪。窗外有車燈晃過去，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橘紅色的光痕，然后暗下去。
客廳的燈還亮著。陸淮舟走的時候沒有關(guān)。
沙發(fā)縫隙里，診斷書露出一個角。
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