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用手寫"我看了你一整夜"。兩套系統(tǒng)同時運行。一套給別人看，一套給自己看。
她一輩子就這么過來的。
兩套系統(tǒng)。
兩套明信片。
兩個人。
我把鐵盒子蓋上，放在膝蓋上。
太陽照在鐵盒子上，大熊貓的蓋子反了一點光。
我看著那點光。
然后我閉上眼。
太陽照在眼皮上，紅紅的，暖暖的。
我想到了一件事。
二十四歲那年的明信片，寄給我的沒有。留給自己的只有一個日期。
但如果是正常的話——如果她沒生病，如果她還有時間——
她會寫什么？
她會寫什么在第二十四張明信片上？
我想了想。
也許是：“你該找個對象了。”
也許是：“別太累了?！?br>也許是：“注意身體?！?br>寄給我的版本，一定是這些。
安全的話。正確的話。不需要回應的話。
但留給自己的版本呢？
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br>也許是：“你以后會不會也變成我這樣？”
也許是：“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學會怎么抱你。”
我不知道。
她沒寫。
永遠不知道了。
我睜開眼。
太陽已經(jīng)偏了。廣場上的老人有的走了，有的還在。坐輪椅的那個還在，換了個姿勢，臉朝另一邊了。
我把鐵盒子裝進包里。
站起來。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了。
走到鎮(zhèn)口的時候，我路過了一棵梧桐樹。
樹很老了，樹干上全是疤。葉子掉光了，枝干伸向天空。
我媽以前住的醫(yī)院門口也有一棵梧桐樹。
她最后看到的就是那棵樹。
她說：“你工作不忙嗎？你回去吧?！?br>然后轉頭看窗外?？茨强脴?。
她最后看的東西不是我的臉。
是那棵樹。
也許不是"不是我的臉"。
也許是不敢看。
怕看了就走了。
怕看了就說不出"你回去吧"了。
怕看了就變成"別走"了。
她不會說"別走"。
所以她看樹。
我站在梧桐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
然后我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我從來沒在備忘錄里寫過東西。
今天寫第一句。
我寫道：
媽，兩套明信片我都看到了。寄給我的我看了十九年，留給自己的我今天才看到。晚了嗎？晚了。但你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