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緩，像老僧念經(jīng)，不急不躁?？山裉爝@鐘聲傳到法海耳中，卻有些不同。，他左手掌心那黑點(diǎn)跳了一下。，禪力運(yùn)轉(zhuǎn)滯了半息。，那聲陰冷的笑又在識海里響了一次，比昨夜更清晰些。，晨光灑在素白僧衣上。寺中僧人已陸續(xù)走向大雄寶殿，腳步聲沙沙的，夾雜著低語。他們見到他，都停下合十行禮：“玄奘師兄早?！?。。法海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腳步卻不停，徑直往大殿方向走去。他需要看看這具肉身平日里相處的是些什么人，也需要弄清楚，這金山寺里，到底干不干凈。
大雄寶殿里香煙繚繞。

佛像金身垂目，嘴角含笑，悲憫眾生。三十余名僧人分列兩排，木魚聲、誦經(jīng)聲混成一片。法海走到前排右側(cè)自已的位置——記憶里，玄奘是寺中首座弟子，位置緊挨著住持法明。

他盤膝坐下，閉目，卻沒有誦經(jīng)。

禪力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像水銀般淌過每一條經(jīng)脈。他在“聽”——聽這些僧人的呼吸，聽他們的心跳，聽他們誦經(jīng)時氣息的流轉(zhuǎn)。

前排左三那個胖和尚，呼吸粗重，中氣不足，是凡人。

后排右五那個年輕沙彌，心跳過速，氣息不穩(wěn)，昨夜定是偷吃了葷腥。

住持法明……

法海將一縷禪力凝成細(xì)絲，悄悄探向主位上的老僧。

法明正在敲木魚，枯瘦的手指捏著槌子，一下，一下，節(jié)奏分毫不差。他閉著眼，嘴唇微動，念的是《金剛經(jīng)》。一切看起來都正常——直到法海的禪力觸到他身前三尺。

嗡。

一股柔和但堅定的阻力擋住了禪力細(xì)絲。

不是惡意，不是反擊，更像是一層無形的屏障，保護(hù)著老僧周身。法海心中微凜：這法明和尚，竟有修為在身？雖然不高，約莫凡禪境中期，但在這凡人寺院里，已是罕見。

更讓法海在意的是，法明身上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純凈得很。

“難道魔種不是寺里的人種的？”他暗想。

早課進(jìn)行到一半時，變故來了。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灰衣僧人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臉色慘白如紙：“住、住持！不好了！北山……北山出事了！”

木魚聲停了。

誦經(jīng)聲斷了。

所有僧人都看向那灰衣僧人。法明睜開眼，眉頭微皺：“戒嗔，慌慌張張成何體統(tǒng)？慢慢說?！?br>
“北山腳下那戶獵戶……”戒嗔喘著粗氣，“昨夜全家七口，全、全死了！**……**被啃得不成樣子！”

殿中一片嘩然。

“定是野獸！”有僧人說。

“不對！”戒嗔聲音發(fā)顫，“我去看了現(xiàn)場，那獵戶家的院門是從里面閂著的，窗戶也沒破。而且……而且墻上有人用血寫了字！”

“什么字？”

“八個字——”戒嗔咽了口唾沫，“‘金山寺僧，償命來’?！?br>
死一般的寂靜。

法明手中的木魚槌“啪”地掉在地上。老僧的臉?biāo)查g灰敗下去，嘴唇顫抖著，卻發(fā)不出聲音。殿中僧人面面相覷，有人驚恐，有人茫然，更多人看向法明。

法海卻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看向戒嗔。

這個灰衣僧人約莫三十歲，身材瘦小，此刻正彎腰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一切都看起來很合理——除了他的左手。

戒嗔的左手一直縮在袖子里。

從進(jìn)殿到現(xiàn)在，那只左手沒露出來過。法海的禪力細(xì)絲悄然探過去，觸到袖子時，感覺到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妖氣。

不是魔氣，是妖氣。

混雜著血腥味的妖氣。

“戒嗔師弟?！?a href="/tag/fa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海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左手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戒嗔的左袖。

戒嗔身體一僵，隨即強(qiáng)笑道：“玄奘師兄說什么呢？我左手沒事啊……”

“那你伸出來看看?！?br>
“這……這不方便?！苯溧镣笸肆艘徊剑拔以缟洗蛩畷r擦傷了，包著布呢?！?br>
“是么？”法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戒嗔，“我略懂醫(yī)術(shù)，幫你看看。”

“不用了！”戒嗔聲音陡然尖厲起來，“我說了不用！”

他轉(zhuǎn)身想跑。

但法海動了。

沒有掐訣，沒有念咒，只是簡單的一步踏出——卻快得帶出殘影。大殿里眾僧只覺得眼前一花，法海已站在戒嗔面前，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左腕。

“放開我！”戒嗔尖叫，拼命掙扎。

法海不理，猛地將他的袖子往上一捋。

露出來的，不是傷口，不是布條。

是鱗片。

黑色的、細(xì)密的鱗片，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那些鱗片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已經(jīng)干了，結(jié)成痂。

“啊——！”有僧人嚇得跌坐在地。

法明霍然起身：“這、這是……”

“妖鱗?！?a href="/tag/fa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海冷冷道，“你昨夜不是去查看現(xiàn)場，是去‘進(jìn)食’了吧？那獵戶一家，是你殺的。”

“胡說！”戒嗔目露兇光，那張原本普通的臉開始扭曲變形，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是你們金山寺欠我的！三十年前，我娘就是被你們這些禿驢燒死的！”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尖細(xì)刺耳，像某種獸類。

“**是妖?！?a href="/tag/fa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海手上用力，禪力灌入戒嗔經(jīng)脈，“妖害人，就該誅?！?br>
“那你們?nèi)四?？！”戒嗔嘶吼，左手突然暴漲，五指化作利爪，狠狠抓向法海面門，“人殺妖就天經(jīng)地義嗎？！”

利爪帶起腥風(fēng)。

殿中僧人驚呼四散。

法海卻不躲不閃，右手依舊扣著戒嗔左腕，左手抬起，迎著利爪一抓——

不是硬碰硬。

他的五指在觸到利爪的瞬間，忽然變得柔若無骨，如靈蛇般纏上戒嗔的手腕，一擰、一折、一壓。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戒嗔整條左臂的關(guān)節(jié)被卸了個干凈，軟軟垂下來。

“啊——！”戒凄厲慘叫。

“妖就是妖。”法海的聲音冷得像冰，“害了人，就要償命?！?br>
他松開右手，后退一步，雙掌合十。

不是行禮，是起手式。

《大威天龍》第一式——龍吟震。

丹田里那縷淡金色的禪力轟然爆發(fā)，順著經(jīng)脈沖上喉間。法海張口，吐出一個字：

“鎮(zhèn)?！?br>
沒有聲音。

或者說，不是人耳能聽到的聲音。那是一道高頻的震蕩波，以他為中心擴(kuò)散開去。殿中的燭火齊齊熄滅，香爐里的煙柱被震散，瓦片簌簌作響。

戒嗔首當(dāng)其沖。

他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倒飛出去，撞在殿柱上，又滾落在地。七竅同時滲出血來，那張臉上的人皮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毛茸茸的獸臉——是只黑貂精。

“你……你不是玄奘……”黑貂精掙扎著抬起頭，眼中滿是驚駭，“玄奘沒有這種本事……你是誰？！”

法海走到他面前，俯視著這只垂死的妖。

“我是誰不重要?！彼f，“重要的是，你害了人命?！?br>
“我報仇……有什么錯……”黑貂精氣息漸弱。

“報仇可以?！?a href="/tag/fa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海頓了頓，“但你不該殺無辜。那獵戶一家，與三十年前的事有何關(guān)系？”

黑貂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法海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凝聚。他要給這妖一個痛快——不是度化，是誅殺。妖已食人，留不得了。

“玄奘！”

法明的聲音忽然響起。

老僧跌跌撞撞跑過來，擋在黑貂精面前，老淚縱橫：“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它娘……它娘當(dāng)年是我?guī)藷赖摹俏业臉I(yè)障，不該由它來償……”

法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法明，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貂精。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僧人都看著這一幕。晨光從殿門照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香煙重新聚攏，在光束里緩緩盤旋。

許久，法海放下手。

“好?！彼f，“我不殺它?！?br>
法明松了口氣。

但法海的下一句話，讓老僧的心又提了起來：“但妖害人是事實(sh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br>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黑貂精額頭。

禪力涌入，不是**，是封妖——將那身妖力盡數(shù)鎖死在經(jīng)脈深處，從此淪為凡獸，再不能害人。黑貂精的身體開始縮小，最后變成一只普通黑貂的大小，昏迷過去。

“找籠子關(guān)起來，好生喂養(yǎng)，但別放走。”法海起身，對法明說，“它壽數(shù)盡了，再放它入山?！?br>
法明怔怔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弟子。

“玄奘……你……”

“早課繼續(xù)?！?a href="/tag/fah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法海走回自已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此事已了。”

木魚聲重新響起，卻有些凌亂。

誦經(jīng)聲再起，卻多了幾分心不在焉。

法海不管這些，他只是靜靜坐著，內(nèi)視已身。剛才動用禪力時，左手掌心那黑點(diǎn)又跳了一下，這次跳得更歡實(shí)，像是……很興奮。

它喜歡殺戮。

或者說，喜歡血腥氣。

法海睜開眼，看向殿外。晨光正好，山霧漸散。今天是西行出發(fā)的日子，可這金山寺里，似乎還藏著不少秘密。

而他的掌心，還種著一顆不知來歷的魔種。

路還長。

他重新閉上眼，禪力在體內(nèi)緩緩運(yùn)轉(zhuǎn)，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