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棉被漏風，腳底板冰涼冰涼的，像踩著兩塊冰。，天已經亮了。身邊的位置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對，是她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沈硯之的那半床被子壓根沒動過，原樣攤在那兒。？，坐起來往外看。，能看見院子里有個模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動，手里提著水桶，正往她昨天開出來的那塊菜地上澆水。，冷風灌進脖子，凍得她一哆嗦。，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xù)澆水。他一瘸一拐的，右腿明顯使不上力，每走一步肩膀都要歪一下，卻硬是把那桶水提得穩(wěn)穩(wěn)的，一點都沒灑。
水桶是破的，桶底用布條纏著，還在往外滲水。

蘇清禾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那碗熱粥——這男人自已腿瘸成這樣，早上還去給她提水澆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沈硯之澆完水，把水桶放到墻角，從懷里摸出個東西，遞給她。

是兩個窩頭。

黑乎乎的，雜糧面的，摸著硬邦邦的，還帶著他的體溫。

蘇清禾接過窩頭，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他。

男人依舊面無表情，轉身就往屋里走，走到門口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吃完把碗放灶臺上?！?br>
門簾落下，人進去了。

蘇清禾站在院子里，捧著兩個窩頭，忽然覺得這冷颼颼的早晨，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她咬了口窩頭——又硬又糙，剌嗓子，但能頂飽。

蘇清禾一邊啃窩頭，一邊看那塊菜地。

昨天她開了半分地左右，翻松了土，撿干凈了草根，今天沈硯之又澆了水，這會兒泥土**潤的，正適合播種。

她三兩口吃完窩頭，把剩下的那個小心揣進懷里，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系統(tǒng)給的種子有三包：白菜、蘿卜、小蔥。都是長得快、好伺候的菜，適合新手。

蘇清禾沒敢全種上，怕萬一出問題。她勻了勻，白菜種一小半，蘿卜種一小半，小蔥沿著地邊撒了一圈。

種子入土，蓋上薄土，輕輕壓實，再澆一遍水。

?！N植進度：白菜（0/30天）、蘿卜（0/40天）、小蔥（0/20天）。作物生長期間請保持澆水、除草、除蟲，可獲得額外產量加成。

蘇清禾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的倒計時，心里踏實了些。

二十天就能吃上小蔥，三十天有白菜，四十天收蘿卜——只要能撐過這二十天，往后就有菜吃了。

她正想著，腦海里又響起提示音——

新手任務進度更新：開墾菜地（已完成）。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獲得獎勵：銀兩×5、棉被×1、粗鹽×1包。獎勵已發(fā)放至空間，請查收。

蘇清禾眼睛一亮，連忙打開空間。

三樣東西靜靜躺在格子里：一床嶄新的棉被，白底藍花，厚實蓬松，摸著就暖和；一小包粗鹽，黃褐色的，估摸著有一斤多；還有五枚銅錢，摞在一起。

五枚銅錢。

蘇清禾拿起那五枚銅錢，在手心里掂了掂。錢不多，但能買幾個雞蛋，或者換塊豆腐，或者買點油。

她小心翼翼地把銅錢收好，又摸了摸那床棉被，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睡覺不怕凍著了。

蘇清禾把棉被取出來，抱進屋里。沈硯之正坐在灶臺前燒火，看見她抱著一床嶄新的大棉被進來，手里的柴火一頓，眼神明顯愣了愣。

“哪來的？”

他問，聲音依舊低沉，但沒了昨天的冷漠，帶著點意外。

蘇清禾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娘留給我的，一直藏在包袱里。昨天沒好意思拿出來?！?br>
沈硯之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低頭繼續(xù)燒火。

蘇清禾把新棉被鋪在床上，舊的破被子疊好放在一邊。床鋪頓時看著像樣多了，白底藍花的被面，蓬松柔軟，讓人想立刻鉆進去。

她轉身出去，把那包粗鹽拿了出來。

“這個也是我娘留的?！?br>
沈硯之這回連頭都沒抬，只“嗯”了一聲。

灶上的鍋冒著熱氣，咕嘟咕嘟響。蘇清禾湊過去看了一眼——鍋里煮著粥，還是糙米野菜粥，但比昨天的稠了些，野菜也多些。

她忽然想起來，那半只野兔不見了。

“昨天的兔子呢？”

“腌了。”沈硯之頓了頓，補了句，“掛在檐下。”

蘇清禾出門一看，檐下的橫梁上果然掛著那半只野兔，用鹽抹過，用草繩系著，在風里晃蕩。

她看了兩眼，又看了看手里那包鹽——自已這鹽拿得真是時候，不然他那點鹽，怕是連只兔子都腌不透。

午飯還是糙米粥，但蘇清禾往里頭撒了把鹽，有了咸味，頓時好喝多了。她分了半個窩頭給沈硯之，男人沒接，她就直接塞他手里。

“吃?！?br>
沈硯之看著手里的窩頭，又看她。

蘇清禾低頭喝粥，不跟他對視。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旁邊傳來咀嚼聲，輕輕的，小口小口的，像是不好意思吃出聲。

吃完飯，沈硯之照舊坐在門檻上削他那根木頭。蘇清禾這才看清，他削的是個木勺子，已經有了勺子的形狀，邊角磨得光滑。

她忽然想起家里那口破鍋，連個鍋鏟都沒有，炒菜只能用木棍扒拉。

這男人是在做家什。

蘇清禾沒打擾他，拿起鋤頭，繼續(xù)開墾剩下的地。

昨天開了半分，今天再開半分，就能湊夠一分地。一分地雖然不大，但種好了，也夠兩個人吃菜了。

鋤頭起落，泥土翻飛。

日頭慢慢升高，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蘇清禾干得出了汗，脫了襖子搭在籬笆上，只穿著夾衣繼續(xù)干。

不知道什么時候，籬笆外又有人探頭探腦。

“喲，還真在干活呢。”

“這蘇家丫頭，昨兒個哭成那樣，今兒個就下地了？變得倒快?！?br>
“可不是，我瞅著干得還挺利索，不像裝的?！?br>
蘇清禾充耳不聞，繼續(xù)鋤地。

那幾個婦人看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沒意思，漸漸散了。只有一個婆子沒走，站在籬笆外頭，笑瞇瞇地看她。

“丫頭，這地是你開的？”

蘇清禾抬頭，認出是隔壁山腳的趙婆子，記憶中是個熱心人，偶爾會給原主弟弟塞塊餅子。

“是，趙奶奶?！?br>
趙婆子點點頭，往里走了幾步，蹲下捏了捏土：“開得不錯，土翻得深，草根撿得干凈。種了啥？”

“白菜蘿卜小蔥?！?br>
“這個時節(jié)種白菜，晚是晚了點，但開春能收。蘿卜正當時，小蔥長得快，過些日子就能掐著吃?！壁w婆子拍拍手上的泥，“你這丫頭，倒是個能干活的?！?br>
蘇清禾笑了笑：“不干活沒飯吃?！?br>
“這話實在。”趙婆子站起來，壓低聲音，“丫頭，聽奶奶一句勸，那沈家小子，人是不壞的。腿是瘸了，但從前可是村里頭一份的好獵手，打獵勤快，人也老實，就是不愛說話。你好好跟他過，日子能過起來。”

蘇清禾看了門檻上的沈硯之一眼，男人依舊低著頭削木頭，像是沒聽見。

“我知道的，趙奶奶。”

趙婆子滿意地點點頭，從袖子里摸出個東西塞給她：“拿著，奶奶給的添箱禮。”

是個雞蛋，溫熱的，還帶著體溫。

蘇清禾愣了一下，連忙推辭：“這怎么行，奶奶您自已留著吃——”

“拿著！”趙婆子硬塞她手里，“你出嫁也沒個送親的，怪可憐的。好好過日子，往后有什么不懂的，來問奶奶?！?br>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飛快，生怕她再推回來。

蘇清禾捧著那個雞蛋，站在院子里，看著趙婆子走遠的背影，眼眶有點熱。

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她把雞蛋小心地揣進懷里，和早上那個窩頭一起。

下午繼續(xù)開地。

太陽偏西的時候，蘇清禾終于把剩下的半分地開完了。一分菜地整整齊齊，一半播了種，一半還空著，留著以后種別的。

她直起腰，捶了捶酸疼的后背，出了一口氣。

?！_墾菜地進度：1分地。系統(tǒng)獎勵：經驗值+10，銅錢+2。

又有兩枚銅錢進賬。

蘇清禾美滋滋地收好，七枚了。

天快黑的時候，她開始做晚飯。

灶臺邊有幾棵野菜，是沈硯之上午出去摘的，洗干凈了，綠瑩瑩的。蘇清禾把野菜切碎，下進粥里，又加了點鹽，煮了一鍋野菜粥。

她把懷里那個窩頭掰碎了泡進粥里，想了想，又把那個雞蛋打進去，攪成蛋花。

金黃的蛋花在粥里散開，香氣撲鼻。

蘇清禾盛了兩碗，一碗端給沈硯之。

男人接過碗，低頭一看，愣了。

蛋花飄在粥面上，黃澄澄的，看著就香。

“哪來的蛋？”

“趙奶奶給的。”蘇清禾端起自已那碗，喝了一口，“說是添箱禮?！?br>
沈硯之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喝粥。

喝了幾口，他忽然開口：“往后，我上山?！?br>
蘇清禾抬頭看他。

男人依舊低著頭喝粥，聲音悶悶的：“腿好了些，能走。上山砍柴，挖筍，摘野菜。能換錢。”

蘇清禾看著他的側臉，灶火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柔和了些。

她忽然覺得，這男人其實挺好看的。

“行?！彼f，端起碗繼續(xù)喝粥，“一起去?！?br>
沈硯之抬頭看她。

蘇清禾沖他笑了笑：“我腿腳好，能多背點。”

男人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繼續(xù)喝粥。

但嘴角好像彎了彎，很淺，一閃就沒了。

夜里睡覺，蘇清禾鋪了新棉被，把舊被子蓋在上面。

兩床被子摞著，又厚實又暖和，躺進去就不想動。

沈硯之依舊貼著墻根躺，但這次沒有背對著她，而是平躺著，看著黑漆漆的房梁。

屋里很安靜，只有外面的風聲。

過了很久，蘇清禾以為他睡著了，忽然聽見他開口。

“我叫沈硯之?！?br>
蘇清禾一愣。

昨天到今天，他從來沒說過自已的名字，她也從來沒問過。

“我知道?！彼f。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說：“我叫蘇清禾?！?br>
黑暗中，她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然后又是長久的安靜。

但蘇清禾覺得，這安靜和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是陌生的、疏離的、互相防備的安靜。今天是——她說不上來，反正不一樣。

她閉上眼睛，縮在暖和的被窩里，很快睡著了。

這一夜，她沒再被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