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方遠發(fā)來消息：媽到了？
我回：到了。晚上按計劃走。
方遠：好。沈主任那邊我已經(jīng)確認過了，隨時可以參觀。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看了一眼次臥緊閉的門。
門后面?zhèn)鱽砑毼⒌捻憚?，像是我媽在翻行李?br>三間門面房，一間在老城區(qū)步行街，一間在學校旁邊，一間在新開發(fā)的商業(yè)廣場邊上。光租金，一年加起來少說二十萬。
三個哥哥一人一間，分得清清楚楚。
而她來找我養(yǎng)老。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她把房產(chǎn)證一本一本遞到三個兒子手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的那個下午開始，我就知道了。
所以我準備了整整兩年。
晚飯是方遠提前訂的，小區(qū)外面一家家常菜館，靠窗的位置。他點的菜偏清淡，蒸魚、燉豆腐、白灼菜心，都是軟爛好消化的。
方遠這人話不多，但禮數(shù)到位。給我媽拉椅子，遞菜單，倒茶。
“阿姨，路上累了吧？多吃點。”
“不累不累?！蔽覌屝χ鴳艘宦暎曜由煜螋~肉。
但我看得出，她吃得不踏實。
眼神時不時往我臉上飄，又飄到方遠臉上，再低下頭扒飯。心里裝著事的人，吃什么都不香。
“蘇晚?！彼K于放下筷子，“你白天說的那個驚喜，到底是什么？”
我和方遠對視了一眼。
他沖我點了下頭。
“行?！蔽也亮瞬磷?，“那吃完我們就去?！?br>從飯店出來，方遠去開車。
我陪我媽站在路邊。九月的風已經(jīng)涼了，街上車來車往，霓虹燈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遠嗎？”她問。
“不遠，開車二十分鐘?！?br>她上了車，坐在后排，一路上不說話，就看著窗外。
高樓，商場，立交橋。這座城市對她來說完全陌生。
車子沒往市中心開，反而拐向了城西。路兩邊的建筑變得稀疏，綠化多了起來，安靜得像換了一座城。
“這是去哪？”她終于繃不住了，聲音發(fā)緊，“不是去那種……養(yǎng)老院吧？”
養(yǎng)老院三個字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本能的恐懼。
在她的世界里，進養(yǎng)老院等于被兒女拋棄，等于沒人要了。
我從副駕駛轉(zhuǎn)過頭：“媽，到了您就知道了。”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回答了您也不信?！蔽艺f，“不如親眼看?！?br>車子駛進一個小區(qū)大門。保安穿著深藍色制服，看到方遠的車搖下窗戶，敬了個禮，抬桿放行。
里面的環(huán)境讓我媽明顯愣了一下。
路燈柔和，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圃里種著應季的花。樓間距很寬，建筑不高，六七層的樣子，看上去安靜又精致。
車停在其中一棟樓前。
我先下車，給我媽拉開門。
她站在樓前，上下打量。
“這是——”
“一個高品質(zhì)養(yǎng)老社區(qū)?！?br>我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同時盯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垮掉的。
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眼睛瞪得很大。
“蘇晚！”她的聲音一下子拔到了最高處，尖得連旁邊花壇里的貓都被嚇跑了，“我就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什么驚喜！什么為我好！你就是嫌我老了礙事，要把我扔到這種等死的地方！”
她開始哭。
不是安靜的流淚，是那種積攢了太久的委屈一次性爆發(fā)出來的嚎哭。
“我是你親媽！我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就這么報答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方遠上前一步：“媽，您先——”
“你閉嘴！”她朝方遠吼了一句，轉(zhuǎn)頭又瞪著我，“你說！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你哥哥們拿房子，我就活該被丟到這兒自生自滅？！”
我沒動。
也沒辯解。
等她吼完，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的時候，我走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冰涼的。
在發(fā)抖。
“媽，您跟我進去看看?！蔽业穆曇舨桓撸坝媚约旱难劬?。如果看完了，您還是覺得這里不好，我們馬上回家。您住我的次臥，住多久都行?！?br>她瞪著我，眼淚掛在皺紋里。
“看就看！”她甩開我的手，“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大廳的門一推開，她的腳步就慢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消毒水味和灰暗走廊。
挑高大廳，暖色燈光，地面反光。布置得像酒店大堂，休息區(q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