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別碰她！我告訴你們，我孫子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你們誰都跑不了！”
錢美珍掛了電話，轉身走回來。
她看我的表情，跟十分鐘前判若兩人。
那雙一貫嫌我礙眼的眼睛里，居然冒出了幾分討好。
她甚至親自蹲下來，幫我把涼鞋換成了軟底拖鞋。
動作小心翼翼，好像我是個一碰就散架的紙人。
“棉棉啊……以前是媽不好，你別往心里去。你現(xiàn)在最要緊的，就是養(yǎng)好身體，把我們沈家的寶貝疙瘩平平安安地生下來。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你盡管開口，媽全都依你。”
我低著頭，沒接話。
三個月前她指著我的鼻子罵——“姜棉，你配不上我們家予洲，趁早簽了協(xié)議走人，我看在孩子的份上賞你一筆錢，否則，你一分也別想帶走?！?br>現(xiàn)在倒“棉棉媽”地叫上了。
呵。
比起錢美珍的變臉，真正讓我如墜冰窖的事，發(fā)生在二十分鐘之后。
*超檢查結束，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報告。
護士站那邊兩個年輕護士壓著聲兒聊天，大概覺得四周沒人，說話沒什么顧忌。
“今天那個VIP產(chǎn)檢的孕婦，王主任親自上手了?！?br>“嗯，聽說家屬私底下包了個大紅包，讓王主任重點排查一下，看看胎兒有沒有馬凡綜合征的特征。”
“馬凡綜合征？那個遺傳病??？心臟和骨骼都會出問題的，挺嚇人的?！?br>“誰知道呢，那種大戶人家的事兒，咱們少摻和。”
我坐在椅子上，攥著手里的產(chǎn)檢本，指節(jié)發(fā)白。
馬凡綜合征。
腦子里忽然跳出一個畫面。
去年中秋家宴，沈家一個遠房堂叔喝多了酒，扯著我的手腕，舌頭都打結了，含含糊糊蹦出一句——
“嫂子……沈家男人的血……是壞的。”
當時我只當他酒后胡言。
而沈予洲的反應——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沖過來，一把揪住堂叔的領子，把人拖了出去。
回來之后，他跟我說，堂叔精神不太好，說的話不用在意。
那天之后，那個堂叔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沈家任何場合。
我當時信了。
現(xiàn)在再想起來，后背一寸一寸地泛涼。
那個“壞”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2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把這幾個月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沈予洲要跟我離婚的時候，給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可離婚協(xié)議還沒簽完呢，他和白洛鶯的戀情就上了本城的八卦號。
白洛鶯，白氏控股的大小姐，名校海歸，相貌出眾，據(jù)說跟沈予洲是大學時期的初戀。
我嫁進沈家三年，從來沒聽他提過這個人。
離婚的時候我才五個月的身孕。
錢美珍一分錢都不想給我，沈予洲也沒替我說過一句話。
但就在三天前——
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沈予洲的父親，沈國維。
沈國維這個人幾乎不在家族事務里露面，常年***“療養(yǎng)”。我嫁進沈家三年，跟他見過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
電話里他問我：孩子怎么樣了？
我說還好。
他又問：缺不缺錢？缺的話讓美珍那邊給你安排。
我愣了。
這個從來不管事的公公，突然關心起我和孩子？
掛了電話沒多久，錢美珍就來了。
帶著保姆、保健品，還有一張五十萬的***。
然后就是今天——她親自陪我產(chǎn)檢，在走廊里沖護士發(fā)火，生怕有人“碰”了我。
我想起那兩個護士說的話——
“看看胎兒有沒有馬凡綜合征的特征?！?br>如果沈家沒有這個病，他們?yōu)槭裁匆椋?br>我拿起手機，搜索了“馬凡綜合征”。
常染色體顯性遺傳，患者的結締組織發(fā)育異常，會導致身材異常高瘦、四肢細長、心臟瓣膜病變，嚴重的可以猝死。
父母一方有，子女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遺傳。
百分之五十。
一半對一半。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們查的不是我的寶寶。
他們是在賭。
賭這個孩子是不是那幸運的百分之五十。
手機上還有一條唐一一的消息：“棉棉，你今天產(chǎn)檢怎么樣？寶寶還乖不乖？”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撥了過去。
“一一，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br>3
唐一一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