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又活了三天。
那三天她給我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聊了四十分鐘，她問我膝蓋還疼不疼，讓我別舍不得開空調(diào)。第二個短一些，十五分鐘，她忽然說了一句，媽你做的紅燒排骨最好吃。
我說那下周你回來我給你做。
她說好。
她沒有來。
我把日記本合上，放進我的包里。
然后我開始翻床頭柜。
第一層，幾盒沒拆的藥。開了一盒，里面藥片只剩幾顆——其余的她攢走了。
第二層，一**商***，背面用透明膠帶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六位密碼。
下面還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封口。
我抽出來看。
是一份保險合同。人身意外險，被保險人陳念，受益人趙毅恒，保額叁佰萬元整。
簽署日期是2024年4月2日。
陳念簽的字。
但合同第一頁的空白處，有一行鉛筆字，很小，是陳念的筆跡：
“他說是公司的團體險，讓我簽個名就行。我沒細看。”
我拿著保險合同坐在床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條款很長。
但有一條我看得懂：被保險人在合同生效兩年內(nèi)因**身亡的，保險公司不賠。兩年后**的，賠。
合同簽署日期，2024年4月2日。
陳念去世日期，2024年9月20日。
差了一年半。不到兩年。
趙毅恒拿不到這筆錢。
我盯著這份合同，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陳念不是今年走的呢？如果她“再撐一年半”呢？趙毅恒是不是就能拿到三百萬了？
他在賭。
他賭我女兒能多活一年半。
不對。
他不是在賭。他是在等。
我拿出手機翻陳念的通話記錄。4月2日前后那幾天，趙毅恒的來電特別密集——一天三四個，不像他平時的頻率。
4月3日，陳念給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
我撥過去。
“**，太平洋保險——”
掛了。
再翻微信。陳念和趙毅恒的聊天記錄被刪過了，時間線不連貫。但有幾條她沒刪干凈：
趙毅恒：“明天到公司簽個字，很快的。”
陳念：“什么東西？”
趙毅恒：“福利類的，走個流程?！?br>陳念：“好。”
福利類的。走個流程。
我把手機屏幕截了圖，發(fā)給自己的微信。
然后我翻了翻相冊。
陳念不怎么拍照了——最近大半年幾乎沒有**，零星幾張都是實驗數(shù)據(jù)的截圖。但在四月份有一張模糊的照片，像是無意中按到快門拍的——一個辦公桌面，桌上散著幾頁紙，旁邊有一只拿著筆的男人的手。
袖扣是金色的。
趙毅恒有一對金色袖扣，他嫌公司年會發(fā)的那對銀色的不上檔次，自己買的。
我又截了圖。
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趙毅恒推門進來。
看見我坐在主臥，愣了一下。
“媽？你怎么——來了也不說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床上攤開的東西。
保險合同露了半截。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就一瞬間，像有什么東西凝了一下，又化開了。
“媽，你在翻什么呢？”
我把保險合同舉起來。
“這是什么？”
他走過來，伸手要拿。
我把合同收到身后。
“三百萬的人身意外險。受益人是你?！?br>“公司統(tǒng)一買的?！?br>“公司統(tǒng)一買的，受益人寫你個人名字？”
“……媽，保險受益人一般寫家屬——”
“陳念的日記里說，你告訴她這是公司的團體險，讓她簽個名就行，她連內(nèi)容都沒細看。”
“什么日記？”
“你不知道你老婆寫日記？”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媽，陳念走了，咱們都難過。但這些東西——保險啊、日記啊——翻出來有什么意義呢？人又回不來——”
“你讓她簽保險的時候，你就知道她有紅斑狼瘡。”
“……”
“你知道她在攢藥。”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攢藥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瞞著我——”
“你一周不回家，你當然不知道?！?br>安靜了。
他站在那里，兩只手垂著，右手的食指在輕輕敲大腿。
我記得陳念小時候**沒考好，也是用食指敲大腿。
她學誰的？不是學我的。
她學她爸的。
可她爸走得早。她唯一能學的男人的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