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妹妹不用只靠野菜粥填肚子了?！?br>接下來三天，沈清禾天不亮就帶著三個孩子上山。她教大丫認魚腥草、車前草、金銀花、柴胡、蒲公英、馬齒莧。教二虎辨別有毒的蘑菇和能吃的蘑菇——二虎學(xué)會了，還自己發(fā)明了一個“蘑菇測試法”：先在胳膊內(nèi)側(cè)揉一下，不起疹子再嘗一小口，舌尖不發(fā)麻才可以吃?！皨尳痰模@叫皮試。”他跟丫蛋吹牛，丫蛋崇拜地看著二哥，覺得二哥會抓蛇又會認蘑菇簡直是天下最厲害的人。連最小的丫蛋都學(xué)會了一個口訣：“圓葉子的是馬齒莧，煮水喝肚子不疼?！?br>第三天傍晚，有人找上了門。
鄰村的王嬸子，她家三歲的小孫子拉肚子拉了五六天，整個人蔫得跟脫了水的菜葉似的。公社衛(wèi)生院的大夫開了土霉素，吃了不見效。王嬸子是聽趕集的人說青山大隊有個女大夫才找過來的。
“大夫，您給看看，這孩子再拉下去就沒了......”王嬸子眼眶通紅，把懷里氣息奄奄的男孩往前遞了遞。那孩子嘴唇干裂、眼窩凹陷，哭聲細得像小貓叫。
沈清禾接過孩子，翻了一下眼皮，按了一下肚子。不是菌痢，是脾虛泄瀉,中醫(yī)的說法。換成西醫(yī)診斷，是輪狀病毒感染引起的脫水和電解質(zhì)紊亂，需要補液。但在***代的農(nóng)村，沒有靜脈輸液的條件。
“你們家有沒有山藥？”
“有，自留地里種了一點?！?br>“挖半斤山藥，去皮蒸熟搗成泥，加點紅糖，一天喂三次。另外......”她轉(zhuǎn)身從藥柜里拿出今天剛曬好的馬齒莧和車前草，“這些拿回去煮水給孩子喝，當(dāng)水喝，不要斷。三天之內(nèi)不要喂生冷的東西。”
王嬸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大丫在旁邊拿樹枝在地上記著：山藥、馬齒莧。她不會寫“齒莧”兩個字，就畫了一根牙齒旁邊畫了一棵草。
三天后，王嬸子端著一只**雞又來了。一進門就哭。
“大夫，好了，我家孩子不拉了，昨天吃了一大碗面糊糊。我家里沒啥值錢的東西，這只**雞你收下，給娃娃們補補身子。”
沈清禾收下了母雞。她把雞交給大丫拴在院子里，又去灶房看了看米缸，心里已經(jīng)把這只雞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下蛋，但能燉湯，一只雞能熬一大鍋，夠一家人吃好些天。如果省著點，把湯分幾次煮山藥和野菜，能頂大半個月的營養(yǎng)。最重要的是，三個孩子終于能吃到肉了。
當(dāng)晚她燒了一大鍋水，把雞殺了收拾干凈，燉了一鍋黃澄澄的雞湯。又把今天新挖的野山藥削皮切塊丟進湯里一起煮，讓三個孩子一人一碗，端起碗來先喝湯。二虎把雞腿啃得干干凈凈，連骨頭都嚼了。丫蛋把雞湯里的山藥碾碎了拌著湯喝了一碗，又拿著小勺從大丫碗里多舀了一小塊雞肉塞進嘴里。沈書安從自己碗里揀了塊雞胗，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含混不清地說媽燉的雞比上回那碗白面饃饃還好吃。
沈清禾把雞胸肉撕成細絲，拌在菜粥里喂給三個孩子。剩下那多半鍋雞湯她沒舍得全喝——她把浮油撇出來單放在一個小碗里，剩下的湯分成了兩半，一半留著明天早上澆粥，一半盛在砂鍋里焐在灶灰里保溫。至于那只已經(jīng)沒有湯的雞骨架，她晾在灶臺上沒舍得扔，打算明天天亮了再剁碎熬一遍。
大丫放下碗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媽，你今天又救了人。”
“救了。一個小孩。”
“那是第幾個？”
“第二個?！?br>大丫點了點頭，用樹枝在灶臺旁邊的泥地上畫了兩道豎杠。一道是李老三，一道是王嬸子家的小孫子。她說這個地要畫好，以后豎杠多了，弟弟妹妹就不用喝野菜粥了。
沈清禾低頭看著地上那兩道歪歪扭扭的豎杠，把手里的雞骨架放進碗里。
**章 第一塊**
王嬸子送來的那只**雞吃了一個多星期。沈清禾每天用雞骨架反復(fù)熬湯，配上野菜和山藥，硬是把一只雞吃出了好幾天的營養(yǎng)。但雞骨架終究被煮成了白渣，米缸又見底了。
就在這時候，鄰村張莊的一個中年男人找上門來。他叫張大山，常年下地干活落下了腰痛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