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二次醒來
陳默在一種近乎窒息的熟悉感中猛地睜開眼。
視線尚未聚焦，身體已經(jīng)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他深吸一口氣，汴梁城初冬特有的、混雜著柴火煙塵和隱約牲畜氣味的空氣涌入鼻腔。硬板床硌著后背的觸感，粗麻布被褥摩擦皮膚的粗糙感，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由遠及近的梆子聲——梆、梆、梆，五更天了。一切細節(jié)都嚴(yán)絲合縫地復(fù)刻著前十一遍的經(jīng)歷。
他緩緩坐起身，沒有初醒的茫然，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的確認(rèn)感。第十二次了。他抬起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尚未大亮的微光，審視著自己的手掌。指節(jié)分明，掌心帶著薄繭，這是一雙屬于北宋開封城普通居民的手，而非他那雙常年敲擊鍵盤、翻閱文獻的屬于歷史系研究生陳默的手。
他掀開被褥，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一個粗糙的陶制水壺，墻角堆著些雜物。他走到桌邊，手指拂過桌面，指尖沾上一層薄灰。這屋子是他每次醒來時“繼承”的，一個不知名小吏的臨時居所。他熟練地拿起桌上的水壺，晃了晃，里面是空的。這也在預(yù)料之中。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更清晰的寒意撲面而來。天色灰蒙蒙的，汴梁城正在蘇醒。遠處傳來幾聲雞鳴，近處則是小販開始走街串巷的叫賣聲，帶著濃重的汴梁口音：“熱騰騰的炊餅——新磨的豆?jié){嘞——”聲音穿過清晨的薄霧，帶著一種虛假的、令人心悸的平靜。陳默的目光越過低矮的屋脊，投向遠處巍峨的宮城輪廓。那里，此刻的**皇帝大概還在他的艮岳園林里賞玩奇石異獸，做著太平天子的美夢。而朝堂之上，主和派與主戰(zhàn)派的爭論，大概也正進行到第十一輪。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回憶前幾次循環(huán)結(jié)束時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被亂箭釘在城墻上的冰冷，被潰兵鐵蹄踏碎肋骨的悶響，被金兵長矛貫穿胸膛的灼熱……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實的體驗，烙印在靈魂深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惡心感。麻木？不，是更深沉的絕望。但絕望之下，一股更強烈的、近乎偏執(zhí)的求生欲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