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他一眼又飛快移開。坐他旁邊的趙哥等李主任走遠了，才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小李子就這樣，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看你新來的，好欺負。等來了更新的，他就捏別人去了?！?br>阿強笑了笑。
他想起了八歲那年，班主任張老師說過的一句一模一樣的話。那是一個下午，他被王浩推倒在水泥地上，膝蓋磕破了一層皮，血珠子順著小腿往下淌。他去找張老師告狀，張老師看了一眼他的膝蓋，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嬉皮笑臉的王浩，說的是：“王浩這孩子就是調皮了點，沒什么壞心眼。你是農村來的，皮實，這點小傷沒事的，回去用碘伏擦擦就行了。”
皮實。農村來的。皮實。
這兩個字像一根生了銹的針，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他后來才明白，在有些人眼里，農村孩子的傷不叫傷，叫“皮實”。王浩推他，不叫欺負，叫“調皮”。你受了委屈，不叫委屈，叫“你太敏感了，別那么玻璃心”。
他從小就在學一個東西——忍著。把委屈咽下去，把憤怒咽下去，把想說的每一句話都咽下去。咽到胃里，胃疼。咽到心里，心疼。咽到整個人變成一只悶葫蘆，別人往里面倒什么都行，就是倒不出一句“我不要”。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對趙哥說：“嗯，我知道?！?br>他沒說“但是”。因為他心里清楚，沒有“但是”。一個有**的人被人欺負了叫“被霸凌”，一個沒**的人被人欺負了叫“你活該”。他二叔吞了**的撫恤金，親戚們說“老二有本事，你們孤兒寡母的就別計較了”。李主任搶他的功勞，同事們說“職場就這樣，忍忍就過去了”。母親被人推倒摔傷了腿，村里人說“你二嬸心不壞，就是脾氣大了點”。
所有的不公，到了老實人頭上，都會被包裝成“算了，別計較”。
阿強從進公司第一天起就在忍。李主任讓他幫忙做報表，他花一整晚弄了十幾頁，交上去被扔回來說“重做”。他問哪里有問題，李主任說“你自己不會看？什么都要我教你，公司請你來干什么的”。他不敢頂嘴，回去翻來覆去看了一上午，沒看出問題。找趙哥幫忙看，趙哥翻了翻說“數據沒毛病，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