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最底層。
第二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母親攔在門口，兩只手死死抓著門框：
"你走了媽怎么辦？媽就你和遠遠兩個……"
姐姐把母親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媽，你還有遠遠。"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樓梯口，書包還背在身上，準備去學校。
"弟，姐不是不懂事。但這次我不想再聽話了。"
她拖著箱子走出了那扇門。
出門的時候頭也沒回。
走出去大概有十幾米，我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
2017年初，姐姐在越南跟阮文輝辦了婚禮。
婚禮照片發(fā)到家庭群里，沒有人回復(fù)。
第二天父親把她移出了群。
母親沒刪她微信，但也沒主動找過她。
從那開始，姐姐跟這個家就像一根繩子從中間被剪斷了。微信還在，電話號碼還在，但中間那段連接已經(jīng)不在了。
頭一兩年，姐姐偶爾還給我發(fā)消息。
"遠遠，爸媽身體怎么樣？"
"今年過年回家了嗎？"
我回她，她就簡單聊幾句。說自己過得挺好，文輝對她不錯，生意一年比一年好。
我問她要不要跟媽視頻。
她每次都推。
"今天信號太差了。"
"孩子在鬧。"
"下次吧。"
下次永遠沒有來。
消息越來越少。有時候我發(fā)過去的問候，隔三四天才回一個"嗯"。
有時候連"嗯"都沒有，只有一個笑臉。
2018年她跟我說生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叫安安。
我把消息告訴了母親。
母親愣了很久。
然后她走進廚房，開始燉酸蘿卜老鴨湯。那是我們老家坐月子的吃法，據(jù)說酸湯開胃，新媽媽喝了有奶。
湯燉好了，她端出來放在桌上。
一口沒喝。
坐在桌前，看著那鍋湯，眼淚一滴一滴往湯里掉。
父親路過餐廳，瞥了一眼桌上的湯。
什么都沒說。
上樓去了。
再往后幾年，姐姐又陸續(xù)生了孩子。但她從來不主動提，都是我問了才含含糊糊地說。
"幾個吧，這邊孩子多很正常的。"
我問她到底幾個。
她岔開了話題。
每年春節(jié)我回畢節(jié)老家，年夜飯桌上永遠擺著四副碗筷。
母親從來不撤掉姐姐那幅。
吃飯的時候沒有人提姐姐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