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兩層小樓。
父親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阮文輝的第一眼，杯子舉到一半就停了。
母親端著一盤涼拌折耳根從廚房出來，腳步頓了一下，盤子晃了兩晃，差點撒了一地。
姐姐站在他們中間，攥著阮文輝的手，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爸、媽，這是文輝，我男朋友。越南人。"
堂屋里安靜了大概有十五秒。
那十五秒比一年還長。
父親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一半。
他站起來了。
沒有喊，沒有罵。他一伸手，把整張八仙桌掀了。
桌上的茶壺、花生、瓜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茶水潑在母親剛擦過的地板磚上，淌出一**。
母親尖叫了一聲，蹲下來就捂著臉哭。
父親指著姐姐：
"你給老子說清楚，你是不是腦殼進水了？"
姐姐沒退。
臉漲得通紅，兩只手攥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
阮文輝一句中文都聽不懂，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兩只腳一只踩在門檻里一只踩在門檻外。
我那年剛滿十八，高三寒假在家復(fù)習(xí)，本來在樓上做數(shù)學(xué)卷子，聽到樓下砸東西的聲響沖下來。
一進堂屋就撞上了這個場面。
我下意識拉住父親的胳膊：
"爸，先別急，先坐下說……"
話沒說完，父親甩手把我推開，我一個趔趄撞到門框上。
"她的事輪不到你插嘴！你給我滾回樓上去！"
母親跪在地上拉著姐姐的衣角不撒手，一邊哭一邊說：
"嫁那么遠你還回得來嗎？別人會怎么說我們家？你是不是存心要我的命？"
"我就你和遠遠兩個孩子，你這是要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啊……"
姐姐也哭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沒有蹲下去，也沒有抱住母親。
她把手從母親手里一點一點抽出來，聲音在發(fā)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重：
"嫁誰是我自己的事。你們可以不同意，但你們攔不住我。"
那是我第一次聽姐姐用這種口氣跟父母說話。
父親渾身都在哆嗦，盯著姐姐看了好幾秒，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門摔上的聲音震得墻上的全家福掉了下來，玻璃碎了一地。
那頓飯沒有吃成。
阮文輝當晚就被姐姐帶走了，兩個人打車去了縣城的一家快捷酒店。
我站在堂屋里，看著滿地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