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方晴，為什么？"
我站在禮服店門口，攥著手機，聲音發(fā)啞。
六月的太陽烤得柏油路冒煙，我后背全是汗，但手腳冰涼。
"婉婉，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悶悶的，背后有車喇叭在按。
"說什么？三小時前你還拉著我的手，說我是你最重要的姐妹！你親口說的！十八套禮服，我一件一件幫你**子、拉拉鏈、拍照片，你現(xiàn)在告訴我伴娘名單沒有我？"
我的聲音太大了，路過的外賣小哥看了我一眼，加速騎走了。
"我**意思……人數(shù)要控縮……"
"夠了。"
我按掉電話。
手指還在屏幕上擱著，一按一按地抖。
"等一下！"
身后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禮服店老板周姐從店里沖出來，四十來歲的人，跑得踉踉蹌蹌，臉上的妝都花了。
她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我跟前，把一個信封塞進我手里。
信封很薄，但她塞的動作很重，像怕我不接。
"加我微信。"她壓著嗓子說，語速快得含糊，"現(xiàn)在就加?；丶以俨?，別在這兒看。"
她攥著我手腕的力氣大得離譜，指節(jié)硌在我骨頭上，疼。
"尤其是方晴，一個字都不能讓她知道。"
她說完，松手，轉(zhuǎn)身快步走回店里，"啪"一聲拽上了玻璃門。
隔著門，我看到她靠在柜臺上，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我低頭看手里的信封。
牛皮紙的，沒有封口，邊角被捏得皺巴巴。
右手心里還有她剛才留下的一張名片。
"錦繡華裳 婚禮禮服高級定制"
"周敏華"
下面是手機號和微信號。
我站在原地，太陽曬在頭頂，信封紙被汗浸軟了一角。
手指摸到信封口，想抽出里面的東西。
忍住了。
我掏出手機，輸入周姐的微信號，點添加。
兩秒，通過。
我發(fā)了一個問號。
她秒回："到家再看。下午四點我聯(lián)系你。在那之前，什么都別做。"
我攥緊信封，攔了一輛出租車。
關(guān)上車門的那一刻，腿軟了，整個人陷進后座里。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兒？"
我報了地址。
出租車拐進主路，我把信封放在膝蓋上，盯著它看。
里面到底是什么？
周姐憑什么知道方晴的事？
她為什么那么怕？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撞過來，撞得腦袋嗡嗡響。
但我沒拆。
我忍著。
一路忍到樓下，進單元門，上樓，掏鑰匙，手抖了三次才捅進鎖孔。
推開門，反鎖，靠在門板上喘了半分鐘。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冰箱嗡嗡響。
我走到餐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坐下來。
盯著它。
手伸過去，捏住信封口。
時間倒回五個小時前。
第二章
下午一點十分，我正在公司對著電腦趕方案。
第三季度的推廣計劃明天交，我剛理完數(shù)據(jù)，正啃著冷掉的肉夾饃。
手機響了。
"婉婉！"方晴的聲音從那頭蹦出來，語氣急得不像她，"你能不能現(xiàn)在出來？陪我挑婚宴禮服！"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表格，饃咽了一半卡在嗓子眼兒："不是說好下周去的嗎？我這兒方案還差最后一版……"
"店里今天臨時有檔期，老板說折扣只有今天。"她語速飛快，"就咱倆去，你快來，我自己看不準。"
我嘆了口氣。
"婉婉。"她的聲音突然軟下來，拖了個長腔，"你是我最好的姐妹，結(jié)婚這么大的事，少了你我心里不踏實。求你了。"
最后三個字說得又輕又黏，就跟八年前大學宿舍里沖我撒嬌借吹風機的口氣一模一樣。
我把饃往桌上一擱："你等著，我打車過來。"
關(guān)了文檔，抓起包沖出去。
組長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我假裝沒聽見。
出租車堵了二十分鐘，到高新區(qū)那條街時已經(jīng)一點四十了。
"錦繡華裳"的門面不大，兩扇落地玻璃門，門頭是燙金字，里面燈光暖黃。
方晴已經(jīng)在門口站著了。
白色碎花裙，頭發(fā)散著，遠看跟大學時候一樣好看。
但我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