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圈底下一層烏青，嘴唇干裂，像好幾天沒歇好。
"你臉色怎么這樣？"我伸手**她額頭。
她側(cè)身避開了："沒事，籌備婚禮累的，走吧，進去看。"
她說話時眼神沒看我，盯著店門的方向。
我挽住她胳膊往里走。
她身上繃了一下，很快又松了，臉上硬擠出一點笑。
推開門，香氛味撲過來，店里放著輕音樂，衣架上掛了一排排禮服。
一個小姑娘迎上來："方小姐**，衣服都備好了，周姐馬上下來。"
樓梯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周敏華走下來，米色西裝，短發(fā)利落，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
她笑著招呼我們，視線掠過方晴臉上的時候，笑容頓了一瞬。
很快的一瞬，快到你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挑好的款都在試衣區(qū)，慢慢試。"周姐做了個手勢。
試衣區(qū)三面鏡子，燈打得通亮。衣架上紅的粉的香檳色的掛了一長溜。
方晴走到衣架跟前，手指一件一件滑過去，眼神卻是空的。
"先試這件正紅的吧。"我抽出一條收腰魚尾裙，"喜慶，襯你膚色。"
她接過去，進了試衣間。
門關(guān)上沒兩秒，里面響起****。
然后是她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詞，但語氣很沖。
三分鐘后她推門出來，紅裙裹在身上，人卻皺著眉。
"不喜歡？"
"腰太緊。換一件。"
第二件，香檳色抹胸。第三件，粉色蓬蓬裙。**件，藕荷色緞面長裙。
每件她穿出來掃一眼鏡子，一句"不合適"就轉(zhuǎn)身回去換。
我在外頭幫她拉拉鏈、別胸針、整裙擺，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照，發(fā)了條朋友圈："陪最美新娘挑禮服。"
點贊一會兒就過了三十個。
方晴完全沒心思看。
她的手機每隔幾分鐘就亮一次，她看一眼，臉色就差一分。
試到第七件，手機又響了。
她連看都沒看，直接摁掉。
"誰的電話？徐凱？"我隨口問。
"推銷的。"
回答太快了，快得不像真話。
周姐一直在旁邊理衣架，什么也沒說。
但我感覺到她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方晴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第八件、第九件、第十件。
窗外的光從亮白變成了暖黃。
第三章
試到第十一件的時候，我去洗手間接了杯水回來，手機上多了一條微信。
是大學(xué)同學(xué)小雅發(fā)的。
"婉婉，方晴跟你說了沒？"
"說什么？"
"算了，可能我搞錯了。"
"你說清楚。"
她沒再回。
我撥過去，嘟了四聲她才接。
"那個……方晴上周在咱們大學(xué)那個群里說了些話。"小雅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什么話？"
"她說……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wěn)定，讓大家多擔待。還說你工作壓力大，有時候會說一些不過腦子的話，讓大家別往心里去。"
我拿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我情緒不穩(wěn)定？我說什么不過腦子的話了？"
"就……就這些。我覺得挺奇怪的，你一直挺正常的啊，所以才問你一嘴。"
"她什么時候發(fā)的？"
"上周三。就在你幫她訂花藝那天。"
上周三。
那天我請了半天假，跑了三家花店，幫她比了價錢，選了她最喜歡的香檳玫瑰。晚上還熬到十二點幫她做了一版座位表。
她轉(zhuǎn)頭就在同學(xué)群里說我情緒不穩(wěn)定。
"婉婉？你還在嗎？"
"在。謝謝你告訴我。"
我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紙杯被我捏癟了，水灑出來打濕了手指。
深呼吸了兩次。
回到試衣區(qū)，方晴正穿著第十二件出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裙。
她站在鏡子前，手機又亮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一下子垮了。
"我出去接個電話。"
她拎著裙擺快步走向店門外。
我透過玻璃看到她站在樹底下，背對著店里，打電話。
肩膀繃得很緊，有一瞬間她猛地擺了一下手，像在跟人吵架。
"你們認識多久了？"
周姐不知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聲音不高。
"八年。大學(xué)室友。"
"八年。"她重復(fù)了一遍，看著門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