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拖著半邊濕裙子進了家門。
小禾從里屋跑出來，張開手要抱，跑到跟前又縮了回去。
"媽媽，你裙子怎么臟了？"
我蹲下來摟住他，臉貼著他的小腦袋，用了好大的力氣把翻上來的東西咽回去。
"踩水坑了，沒事。"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好的飯菜。
看見我裙子上的泥水，放下碗就進衛(wèi)生間拿毛巾。
"不是去找阿琛談事了？怎么弄成這樣？"
"路上濺的。"
我接過毛巾抹了兩下。
她也沒多問，拉著我到陽臺上，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塞進我手心。
"這是我跟**這幾年攢的，你們打官司花錢的地方多，先拿著。"
"有困難別扛著。**說了，老賀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老賀。
她說的是公公。
我爸媽跟公公認識二十多年了，住得近的時候逢年過節(jié)坐一桌喝酒。
"媽……"
我攥著卡，嗓子像堵了東西，說不出話。
怎么開口？
告訴她，她女婿嘴里這條命連八萬都不值？
告訴她，她和我爸辛苦半輩子存的錢，當年大頭拿出來幫他開公司。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換了六十平的，差價打進他的公司賬戶。
現(xiàn)在她又把余下的存款全掏出來了。
"媽，你先回去吧。改天再說。"
她拍了拍我的手，走時還不忘囑咐："有什么事跟家里說。"
門關(guān)上以后，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賀琛沒回來。
我抱著小禾睡在他的小床上。床太窄，他翻個身就拱到我脖子底下。
我摟著他，一夜沒合眼。
天剛亮，起來給小禾做早飯。
大門響了，賀琛推門進來。
襯衫領(lǐng)口有一圈淡粉色的印子。
他在門口換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從包里抽出兩份文件，并排推過來。
左邊一份，離婚協(xié)議。
右邊一份，昨天那份和解書。
"坐。"
他手指叩了叩桌面。
"昨天在茶樓外頭你也看見了。"
他說得很隨便，好像不是被我撞見，而是他主動交代一樁不值一提的事。
"她叫周悅，我們認識大半年了。我本來沒打算跟你離婚。"
頓了頓。
"但她懷孕了。醫(yī)生說她的身體條件不能打，硬打有生命危險。"
周悅。
這個名字，兩天前我在**隊的事故記錄上看過。
肇事司機：周悅，女，二十二歲。
酒后駕車，闖紅燈，致一人死亡。
現(xiàn)在這個名字，從我丈夫嘴里說出來，后面還跟著"懷孕"兩個字。
他讓撞死**的人懷了他的孩子。
"你知道周悅是誰嗎？"
"當然知道。"
他看我的樣子里帶著不耐煩。
"所以我才勸你趕緊簽了。她現(xiàn)在這個身體狀況，案子要是鬧大了，兩條命你擔得起？"
"賀琛。"
我最后一次開口。
"**的手機號，你撥一個試試。"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到底跟不跟我談?wù)拢?
我看著他。
那個答案，已經(jīng)不需要他回了。

賀琛出了門，我的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尖而快，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就是蘇晚晴吧？我是周悅的媽媽。"
我沒出聲。
"你一個做嫂子的，非要跟一個二十二的小姑娘過不去，你覺得好看？"
"她撞死了人。"
"那是意外！我女兒也不想的！她才多大？喝了點酒，手一抖方向盤沒控住，這種事誰身上不可能發(fā)生？"
"你找我什么事？"
"簽和解。"她的語氣硬了起來，"八萬不夠我往上加。你要是識趣，我們兩家好聚好散。你要是非要鬧，那就別怪我了。"
"別怪你什么？"
"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有手段？我們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我認識的人比你想的多。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個孩子，沒收入沒靠山，你拿什么跟我耗？"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都不站你這邊，你還硬撐什么？"
電話掛了。
我攥著手機，看著屏幕變黑。
還沒放下來，又響了。
這次是我爸。
"閨女，案子進展咋樣了？**說給你送了點錢，夠不夠用？不夠爸再想想辦法。"
"夠了，爸。"
"別跟**客氣。老賀這事不能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