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不一樣——平時是渾濁的、遲鈍的、慢半拍的。此刻是清的。鋒利的。
只持續(xù)了幾秒鐘，渾濁又覆蓋上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拳頭，不太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么。
我在他背后站著，手還捂著頭頂?shù)?*。
"你不是傻子。"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
"以前是。"
從那之后，沒有人再來垃圾場找麻煩。
而小傻子的眼神，清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四
十六年后。
鬧鐘響的時候是六點十分。
我睜開眼。天花板是白的，窗簾是淺灰的，落地窗外面能看見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
這間公寓在城中心，三室兩廳，采光很好。
我住了三年。
但如果沒有手機上定制的導航語音提示，我找不到自己的臥室門。
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導航界面自動跳出來，標注著公寓內(nèi)部的路線圖——從臥室到衛(wèi)生間，從衛(wèi)生間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路線用不同顏色標注。藍色虛線是早晨路線。
即便如此，我還是在衛(wèi)生間門口站了十秒鐘，才確認那扇門是衛(wèi)生間而不是儲物間。
洗漱完，沿著藍色虛線走到了客廳。
廚房里有聲音。油在鍋里輕微爆開的聲響，鏟子碰鍋底的金屬聲。
裴珩站在灶臺前。
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的肌肉線條繃得清晰。他一手握鏟，一手啪地關了燃氣灶。
"坐。"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我的腳步聲。三年來，每天早上六點二十分，我走到客廳的腳步聲。
煎蛋、白粥、一碟榨菜絲。
我坐下來吃。他靠在灶臺邊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了我一眼。
"今天穿的什么？"
"藍裙子。"
"換掉。今天有行業(yè)論壇。"
"行業(yè)論壇你讓我去干嘛？"
"記東西。"
他說的記東西就是字面意思。他帶我出席商業(yè)場合，不是因為我好看——雖然長大之后五官確實長開了——而是因為我的記憶力。
別人需要錄音筆、會議記錄、助理速記。
裴珩只需要我。
會議結束后，哪個人說了什么、表情什么樣、手放在哪里、眼神看向誰、嘴角是往上還是往下——我能一字不差地復述，連呼吸的停頓都記得。
路盲癥剝奪了我大腦中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