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一室一廳，在城中村邊上，月租兩千八。
不大，但能住。
我在這個城市已經(jīng)待了四年了。
四年前大專畢業(yè)，進了一家物流公司，從倉庫理貨員做到了調(diào)度員。
工資從三千五漲到了五千八。
漲幅不算大，但穩(wěn)定。
活著嘛，穩(wěn)定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面，洗了碗。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
一條好友申請。
備注寫著：“下午超市的事，想跟你聊聊。”
頭像是一張風(fēng)景照。
我盯著看了幾秒。
應(yīng)該就是那個大媽。
不知道怎么搞到我微信的。
可能是通過手機號搜的。
超市會員卡綁定了手機號，雖然超市說沒給她****，但誰知道呢。
我猶豫了一下。
點了通過。
剛通過，對面就發(fā)來一條消息。
“小伙子，今天在超市的事，阿姨有不對的地方，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沒回。
過了十幾秒，又來一條。
“但是你也太過分了，兩瓶國窖1573，三千多塊錢，阿姨一個月退休金才兩千出頭，你這不是要阿姨的命嗎？”
我看著屏幕。
又來了一條。
“這樣吧，阿姨跟你商量個事。那兩瓶酒，你幫阿姨退了，退的錢你留五百，當(dāng)阿姨給你的辛苦費，行不行？”
我打字回復(fù)。
“阿姨，酒是您自己刷卡買的，跟我沒關(guān)系。您的退休金多少，也跟我沒關(guān)系。您要是覺得三千多貴，下次在超市排隊的時候，別往別人車?yán)锶麞|西就行了。”
發(fā)完，拉黑。
我放下手機。
拉開抽屜，找到一盒牙線。
剔完牙，準(zhǔn)備睡覺。
手機又響了。
微信語音。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我皺了皺眉。
“林萍”。
我堂姐。
大伯林建華的女兒，比我大四歲。
我們兩家的關(guān)系，說好聽了叫“不太親近”，說難聽了就是“基本斷交”。
我爸在我十四歲那年走的。
肝癌晚期。
查出來的時候，醫(yī)生說如果做介入手術(shù)加化療，還有機會。
費用大概二十萬。
我爸沒有那么多積蓄。
我媽想找大伯借。
大伯當(dāng)時在縣城開了個建材店，手里是有錢的。
但他說，錢都壓在貨上了，拿不出來。
后來我奶奶把攢了一輩子的八萬塊拿出來，說給我爸治病。
結(jié)果呢。
錢到了大伯手上。
大伯說幫忙聯(lián)系醫(yī)院。
聯(lián)系了兩個星期，錢花在哪了，沒人知道。
最后我爸沒等到手術(shù)，走了。
這些事，我媽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提。
但她心里有數(shù)。
我也有數(shù)。
大伯一家條件好了之后，不僅沒幫過我們，還經(jīng)常在親戚面前說風(fēng)涼話。
說我媽一個寡婦，拉扯不了孩子。
說我爸命薄，沒福氣。
說我將來也不會有出息。
去年春節(jié)，家族聚餐。
林萍當(dāng)著一桌子親戚的面，問我：“林深，你現(xiàn)在一個月掙多少啊？”
我說五千八。
她“喲”了一聲。
“五千八，在大城市夠交房租嗎？我聽說你租的那房子，一個月就得兩三千？”
我沒接話。
她又說：“要不你回縣城來吧，你**在廠里給你安排個位置，雖然掙得少點，但管吃管住，起碼餓不著。”
我說不用了。
她撇了撇嘴。
“不用？你自己看看你，二十五了，沒車沒房沒對象，在城里漂了四年，漂出什么名堂了？要我說，你就不是在外面混的那塊料?！?br>那頓飯我吃得很沉默。
之后就再也沒參加過任何家族聚會。
跟林萍也幾乎沒有聯(lián)系。
今天她突然打過來，能有什么好事。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還是接了。
“喂，姐。”
“林深吶，”林萍的語氣里帶著笑，“忙什么呢？”
“準(zhǔn)備睡了?！?br>“這才幾點就睡？年輕人別活得跟老頭似的，”她頓了頓，“那個，姐問你個事?！?br>“你說?！?br>“我聽說，你今天在超市跟人起了沖突？”
“你怎么知道？”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說是不是？”
“是?！?br>“為了一盒水果？”
“對?！?br>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林深，不是姐說你，你好歹也是個大人了，在超市跟大媽吵架？丟不丟人？”
我沒吭聲。
“聽說你還讓人刷了兩瓶國窖？”林萍繼續(xù)說，“行啊，現(xiàn)在發(fā)達了？喝得起國窖了？”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