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問的一模一樣的問題。語氣都一樣，放低的、放柔的、像棉花一樣軟但底下什么都沒有的溫和。蘇念做了四年的腫瘤科護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問題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是什么。“還行好多了不太疼了今天精神好一點”——這些都是假的，但所有人都配合著演這出戲。
她沒有回答。不是不想答，是她不知道怎么用周晚棠的聲音說蘇念的話。她怕她一說出來就會露餡，就會被人當(dāng)成瘋子，就會被人按住打一針鎮(zhèn)靜劑然后被送進精神科。所以她只是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像一片葉子在風(fēng)里微微晃動了一下。
李醫(yī)生沒有追問。他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問了她幾句關(guān)于疼痛評分和排便情況的問題——這些蘇念每天都問別人，今天被別人問。她回答了，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里摳出來的。李醫(yī)生聽完點了點頭，說明**排一個*超復(fù)查一下腹水的情況，然后走了。門關(guān)上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蘇念躺在那張床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管的一端有點發(fā)黑，像一支快要燃盡的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晚上。不是昨天晚上的班，是昨天晚上在那個她還認為是“自己”的身體里做的事。她給周晚棠潤了嘴唇，周晚棠說了一句話：“如果我能換一個身體，換一個健康的、不疼的身體，哪怕只有幾天，我也想試試?！比缓笏掳啵瞎卉?，靠著玻璃窗做夢，夢里有一個人在跟她說話，聲音很輕很柔，像一只貓在夜里走路的聲音。
然后她醒了，在周晚棠的身體里。
她的胃開始收縮，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像一個人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所有的路標(biāo)都不認識、所有的語言都聽不懂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恐懼。不是身體的迷失，是靈魂的。
她張開嘴，用那個陌生的聲音，對著天花板說了三個字。
“為什么？”
沒有人回答她。日光燈管又嗡嗡地響了兩聲，像一個咳嗽的老人的喉嚨。
第一天
蘇念用了將近半天的時間來接受一個事實：她被困在周晚棠的身體里了。不是做夢，不是幻覺，不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