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qū)鬼------------------------------------------。。，以五枚銅錢定住五個方位。陣眼處放了一盞青銅燈，燈芯是她用自己頭發(fā)搓成的。五方之外，她點了七七四十九根白燭，燭火按照某種特殊的規(guī)律排列，從高處看下去，像是一張鋪開的大網(wǎng)。。此刻整個院子里只有她一個人，和那些白燭。，但燭火在輕輕地晃。。，身后沒有帶任何侍衛(wèi)。他穿著一身玄色便服，大氅解了，露出窄腰長腿的身形。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下的青黑比白天看起來更深?！白M去?！鄙蝤S指了指陣眼。，沒有多問，徑直走過去坐下。他是一個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不該說話。，從袖子里取出三張符紙，分別貼在他的額頭和雙肩。符紙一貼上，蕭衍就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頭頂灌下去，像有人往他骨頭縫里倒了冰水?！伴]眼，”沈鳶說，“不管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睜眼，不要動?！?。，退了三步。她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滲出來的瞬間，她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符。血色的紋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炸開，化作無數(shù)細碎的金光，落在五方銅錢上。。，顏色從橙黃變成了慘白。蕭衍身上開始涌出黑色的霧氣，一縷一縷的，像是活物一樣從他的皮膚里鉆出來。那些霧氣在半空中匯聚，盤旋，扭曲，漸漸凝聚成一個形狀。
是一個女人的形狀。
她的臉很模糊，但能看出五官清秀，年紀不大。她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衣，頭發(fā)散著，雙手被什么東西捆過，手腕上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她低頭看著蕭衍，眼睛里沒有瞳仁，只有兩行血淚。
“蕭衍?！?br>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空洞又凄厲。
“你殺我父親，殺我兄長，把我掛在城墻上暴曬三天三夜。我死的時候，烏鴉在啄我的眼睛?！?br>蕭衍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額角的青筋暴起。但他沒有睜眼。
“我要你償命?！迸碚f。
她朝蕭衍撲過去。
沈鳶抬手，一道金色符咒從她掌心飛出，擋在蕭衍面前。女鬼撞上那道符咒，發(fā)出一聲尖叫，被彈回去三尺遠。
“他已經(jīng)受了三年折磨，”沈鳶說，“夠了。你該走了。”
“憑什么！”女鬼嘶吼，“他殺了我全家！他憑什么活著！他憑什么還能睡覺還能吃飯還能笑！我死了，我什么都沒有了，他憑什么！”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整個院子的燭火都在劇烈地搖晃。黑色的怨氣從她身上涌出來，像無數(shù)條毒蛇，朝著沈鳶和蕭衍的方向蔓延。
沈鳶看著那些怨氣，沒有退。
“你說得對，”她說，“他殺了***，他欠你的。但你纏了他三年，他生不如死，你也報不了仇。兩敗俱傷，有意思嗎？”
女鬼的尖叫頓了一下。
“我不甘心，”她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我就是不甘心。”
“我知道?！鄙蝤S說。
她的聲音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她說話總是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但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多了一點什么東西，很輕，像是一片落葉掉在水面上。
“不甘心的事，多了去了?！?br>她松開手。
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nèi)涌出，不是攻擊，不是**，而是一層溫暖的光暈，像深秋的夕陽，像冬夜的火爐。那層光落在女鬼身上，她身上的黑色怨氣像是被熱水澆過的雪，一片一片地剝落、融化、消散。
女鬼的身影開始變淡。從實到虛，從黑到白，最后只剩下一個幾乎透明的輪廓。
“走吧，”沈鳶說，“下輩子投個好胎?！?br>女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她最終什么也沒說。她最后看了蕭衍一眼，那個恨了三年、也折磨了三年的男人。
然后她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白燭的火苗恢復(fù)了正常的顏色。院子里重新響起了蟲鳴。
沈鳶蹲下來，把蕭衍額頭和肩上的符紙揭下來。符紙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一碰就碎成灰燼。
蕭衍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那雙眼睛像是結(jié)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照不進去，什么都打不碎。但現(xiàn)在，冰面上裂了一道縫，有什么東西從底下涌了上來，溫?zé)岬?，潮濕的，帶著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脆弱。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問。聲音有些啞。
沈鳶把碎掉的符紙灰拍掉，站起來。
月光落在她臉上，眉間那顆朱砂痣紅得像一滴血。她低頭看著蕭衍，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病人。
“無趣，”她說，“一個能救你命的人。三天后再來。”
她轉(zhuǎn)身走進屋里，把門關(guān)上了。
蕭衍坐在陣眼里，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三年了，他的手指第一次沒有在發(fā)抖。那股一直壓在他胸口的陰冷消失了，雖然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但那種輕松的感覺，讓他幾乎想笑。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
“三天后，”他說，“本王準時到?！?br>院墻外的陰影里，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蹲在墻角的暗處，盯著沈鳶的窗戶，喃喃自語。
“玄尊大人的氣息……她真的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夜風(fēng)吹過，棗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